张玄之纵然心中不舍，也知不宜在洛阳久留。既已明了小妹的心意，又得到罗仲夏的承诺，便打算告辞离去。
张彤云泪眼婆娑，心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罗仲夏道：“如今战事已起，虎牢关已经封锁。舅兄若往西走，是出不了虎牢的。我知舅兄所虑，是担心在洛阳滞留过久，招人非议，影响张家将来。但眼下正值战时，任谁也不能多说什么。若要返回江南，从伊阙关南下最为安全。舅兄不妨多留几日，届时我会派人暗中护送你至荆州。到了荆州，以舅兄的身份，自可平安返回江南。”
张玄之略带惊愕地望向张彤云。
张彤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张玄之哑然失笑，心想真是女大不中留。自己这刚将江南的情况细说，那边就已经准备好进攻了。
这效率也是可怕。
他倒也并不十分在意。事到如今，他早已对腐朽的江南朝廷失望。若非为了张家，他亦想留在洛阳。正如谢玄所说，指望腐朽之势自我革新，不如将其彻底取代。
“既如此，我便在洛阳多待几日。”
罗仲夏未再多作停留，与张玄之作揖拜别后，对张彤云道：“等我回来！”
张彤云略带羞涩地低下头。她自明白这个等他回来是什么意思……
张玄之也不禁开怀大笑。相较于顾永之那等蠢材，眼下这般结局，未尝不是最好。
八月二十日，罗仲夏亲率两万五千精锐出虎牢，直扑荥阳。
大军出汜水河谷后，罗仲夏下令在谷外休整。
冯该特来向罗仲夏请命：“大王，末将以为不应强攻荥阳。”
“这是为何？”罗仲夏笑着让冯该在一旁的马扎上坐下。
冯该道：“末将以为荥易守难攻。朱序此人，末将相识，他为人极为谨慎，是一位善守之将。当年他镇守襄阳时，苻丕、杨安、慕容垂、姚苌等率十七万大军都未能破城，最后还是因襄阳督护李伯护临阵投敌，襄阳才告失守。若非李伯护，苻坚未必拿得下襄阳。”
如今荥阳守将不是别人，正是晋室少有的忠臣良将朱序。
朱序汜水河谷打败之后，便被任命为司州刺史，坐镇荥阳。
冯该原为桓氏旧将，驻兵南郡时，常由水路支援襄阳，与朱序有过接触，深知其能力与脾性。他明白对方若一心死守，强攻极为困难。
于是他道：“不如先出兵收复荥阳周边县城，再募集当地百姓充作徭役，于荥阳城外掘土堆山。待土山高过城墙，我军便可凭高用弓弩，压制守城兵士，为攻城士卒创造机会。”
罗仲夏抚掌大笑：“冯将军此计甚妙，孤记下了。只是将军来晚了一步，梁护军也献上一策，在你之前提出，亦属可行。既有先来后到，若他的攻城法不奏效，便用将军的……”
冯该虽觉遗憾，却也无话可说，自己既来迟，自然该排在后头。但他并未沮丧，反而心想若梁文之计失效，不更显得自己方法高明？
他并非小瞧他人，而是深信朱序守城之能，寻常之法，碰上朱序，起不到任何效果。
罗仲夏亦知朱序能耐，但他更相信自己手中这支奇兵。
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