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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投效

罗仲夏自然是不信的,倒不是因为他觉得“瞧不起司马晋室”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事实上,瞧不起司马晋室的人确实不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朝为官。

说句不客气的,江南那些高门世族,又有几个是真心看得上司马氏的?

瞧不起司马氏是真,但弃官归隐,绝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申绍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他向来没有南朝人那种自夸的习惯。

他之所以弃官,根本原因在于他为人过于正直,无法容忍晋室腐朽的制度和风气。

他心里清楚,若真在晋廷为官,必定会得罪权贵、遭受打压,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早在当年在前燕时,他就因看不惯官场贪污腐败、欺压百姓,毅然冒死上疏,谏言革新政治,结果触怒了当时的权臣与太后。若不是魏郡申氏在前燕尚有些名望,他恐怕早已因那封奏疏丧命。经此一事,申绍也明白自己这样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官场,于是彻底断了做官的念头。

谁知后来竟遇到苻坚。

苻坚仁厚英明,古来罕见,早闻申绍之名,诚意征召,委以重任,任命他为绣衣使者巡行关东,废除燕国苛政,诛杀贪官污吏:那是申绍人生中最得意的一段时光。

后来他担任苻融的别驾,也深受倚重,于冀州开设学宫,大兴文教,治下盗贼止息、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事业再攀高峰。

可惜好景不长,淝水之战苻融战死,苻丕即位后不再信任他们这些汉臣,申绍的处境便一日不如一日,最终走向低谷,被迫归附东晋。

有过在前燕的教训,申绍深知以自己的性格,在晋室那种昏聩的政治环境中难以生存,于是再度弃官,归隐乡野。

申绍本就是关东名士,即便隐居,依旧能知天下事。常与至交好友畅谈时局,议论天下究竟何时才能统一,又将由谁来一统。

他们原本以为偏安江南的晋室终于有望振兴,谁知谢安、谢玄一退,朝中便乱象丛生、不堪入目。

这些北方名士顿时明白:指望晋室?还不如指望老天。

但当时天下纷乱,谁也不知最终能脱颖而出、定鼎中原的究竟是谁。

申绍同样不知道鹿死谁手。

不料短短几个月后,竟传来罗仲夏连败朱序、桓石虔,在洛阳称王、建立大周国的消息。

申绍的心莫名跳快了几下。

从一开始他根本不愿投靠晋室,早有心离开邺城避乱,只是城外都是燕兵,找不到机会脱身。

直到罗仲夏掌控邺城,推行一系列利民之策,所作所为无一不契合申绍的脾性。

相较于江南的太平安逸、盛行清谈,北方因连年战祸,民生多艰。许多有志之士生长于这样的环境,自然生出救国为民的志愿。

申绍便是如此。他也想为百姓多做些实事,于是便留了下来,积极配合罗仲夏在邺城推行的政策,直到罗仲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