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江陵。
“驾!”
桓石虔扬鞭策马,疾驰入江陵府衙。他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侍从,快步走进厅中。
“阿弟,何事如此急切,召我前来江陵?”
桓石民见桓石虔步履如风,招手请他入座。
如今桓家的权势,尽系于桓石民、桓石虔兄弟二人之身。桓石民继桓冲之后,出任荆州刺史、西中郎将,统领荆州军事;桓石虔则因北伐之功,就任豫州刺史,镇守南阳。
桓石民略带激动地说道:“野王传来消息,称洛阳的罗仲夏早有谋反之心,愿以洛阳换取我们支持他掌控北府军。”
“野王”即指桓伊,是桓家留在建康的代言人。
桓石虔当即皱眉:“此乃朝廷欲削弱我桓氏之计,意在使我等与罗仲夏两败俱伤。罗仲夏岂是易与之辈?慕容垂都两次中他算计。他据洛阳险要,易守难攻。阿弟,切莫冲动。”
桓石虔勇猛果决,但性情急躁;而桓石民德才兼备,文武兼修。因此桓冲在选择继承人时,选中了弟弟桓石民,而非兄长桓石虔。
既然桓石虔都看出这是计谋,桓石民自然也不例外。
桓石民道:“我原本也这样想。北府军无论落入谁手,本与我们无关,不必插手。然而敬道之处境,实在令我寝食难安……”
桓石虔神情凝重,一时无言。
“敬道”是桓玄的表字。
他是桓温最年幼、也最受宠爱的儿子,如今居于建康。按常理,以桓玄的出身,早该出仕,从实权大臣的幕僚做起,逐步执掌地方权柄。但至今无人征召他,仿佛世上并无此人。
司马道子甚至在宴会上直斥“桓温老贼”。
种种迹象表明,朝廷始终忌惮桓家,未曾放下桓温旧事。
然而对桓家而言,桓温却是一位一手将家族推至巅峰的伟人。
江南高门中,桓氏虽属最早南渡的一批,但本身实力一般,与谢氏同属二流。当时与司马氏共天下的王氏才是第一高门,外戚庾氏次之。
谢氏凭借谢鲲、谢尚、谢奕、谢安连续几代人的努力,将家族推至顶级高门;而桓氏则靠桓温一人,便登上权势之巅,拉着桓家成为顶级高门。
桓石民道:“我们必须为敬道守住这份基业,不能让桓家在你我手中覆灭。”
桓家也面临人才凋零之困。
桓石民、桓石虔已年岁渐长,前者无子嗣,后者仅次子桓振可堪大用。但桓振果敢好斗、性格暴戾,为先锋可摧敌克阵,若主持桓氏,只会将家族推向灭亡。
桓氏后人中,唯有桓玄可托付大事。他们必须为桓玄接掌荆州铺路。
以剿灭罗仲夏、支持晋室掌控北府军为条件,换取桓玄顺利出仕……
桓石虔沉思良久,道:“如此说来,倒也值得一试。只是罗仲夏非易与之辈,只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