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夏占据邺城之后,一如往常安排人手安抚民心,随后将邺城情况向已进驻碻磝津的谢玄汇报。
邺城本是河北至关重要的军事要地。
苻坚留给苻丕的姜让、封孚、封劝、光祚、申绍、韦干等人皆是名士,处理邺城政务得心应手,短短数日便使城池恢复稳定。
罗仲夏闲来无事,也与这些名士坐而论道。
这道,自然是国事,天下事。
姜让口才出众,博学多才,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别看他曾暗中背弃苻丕,与晋室谢玄密谋,却并非毫无底线节操之辈。
昔日慕容垂兵困邺城,分别遣使拜见苻坚、苻丕,欲迫其让城以避兵祸。
苻丕遣使回访,使者正是姜让。他当面将慕容垂劈头盖脸怒斥一通,字字珠玑。
慕容垂竟无言以对,气得鲜卑诸将拔刀欲将其当场斩杀。
若非慕容垂气度恢弘,姜让早已成为刀下之鬼。
封孚更是了得,学识渊博,无论谈论何种话题,皆能发表独到见解。为人异常谦逊,求知若渴。年过五旬却无半点倚老卖老之态,但凡论及不懂之处,必立即求教,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封劝为人方正耿直,精于刑律,对律法了如指掌,处事公允。言谈间话虽不多,却常能切中要害。
光祚极具政治远见,对晋室前景并不看好,问了许多关于晋室朝堂的问题。此君在慕容垂初投前秦时,便曾向苻坚进言“垂非久为人下者”,力劝其除去慕容垂……
申绍亦是大才,年少成名,名动河北。他曾任前燕官员,目睹慕容评、可足浑氏专权,前燕政以贿成,民不聊生。申绍曾上疏建议革新政治,未被慕容暐采纳。苻坚久闻其名,灭燕后,特派他为使者巡行关东郡县,劝课农桑,赈济百姓,废除燕国苛政,致使关东大治。
韦干博学,精研儒家经义,于教化讲学颇有建树,在河北教化民众,扫除淫祀,被尊为“韦夫子”。
这些不愿追随苻丕西行的汉人名士,可谓各有千秋,各擅胜场。
苻丕亦是在他们辅佐下,将河北治理得井井有条,号称“东夏安宁”。
罗仲夏看着这些北方名士,不得不承认,他们骨子里虽存着些魏晋高门的傲气,但比起江南那些夸夸其谈之辈,却要强上十倍不止。
细想也是,毕竟身处胡人掌控的北方。在胡人眼中,什么高门大族,跟牛羊没什么区别。能助其治理天下者方为人才,否则便是待宰羔羊。
弱肉强食之下,这些名士首先得有真才实学,还要懂得审时度势,然后方才有机会施展抱负。
故而能在北方异族刀锋下存续的名士,大多识时务、懂分寸,且确有真才实学。
一番交谈下来,罗仲夏也明白了,为何中原北方战乱不休,江南承平多年,北方却仍能稳压江南一筹。
实因中原北方在乱世中求变,不断进步;而江南却固守腐朽的门阀政治,日益落后,焉有不败之理?
“今日得诸位指点,仲夏受益匪浅……”
罗仲夏由衷赞叹。姜让、封孚、封劝、光祚、申绍、韦干等人各有所长,皆属实干之才。
众人忙谦逊道:“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