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将军将阵地转移至东方,派遣斥候留意仓亭津方向的动静。
结果既没有慕容农所部的消息,慕容垂军营也毫无异动。
谢玄神色凝重地来到地图前,自语道:“此为何故?”
“难道他尚未得悉慕容农的消息?”
“不应如此啊!”
谢玄计算着从仓亭津到济水的时间,按理说早该到了才是。
如今怎会音讯全无?
莫非……
谢玄猛然惊觉,自己过度关注慕容垂,却忽视了他身边的一众宗亲亦是当世豪杰。
这慕容农乃是慕容垂最出色的儿子之一,慕容垂叛秦时,慕容农尚在邺城充作人质,收到父亲密信后,成功逃至列人。
在列人,慕容农亲自拜访乌桓首领鲁利、张骧,征召列人县居民为兵,斩桑榆为兵器,裂襜衣为旗帜,起兵反秦,随后,更是率军攻破馆陶,缴获大批军资器械,一时兵强马壮,步骑云集,聚兵达三万之众,并亲手击溃并斩杀了大秦名将石越。
慕容垂前期起家的半数部队,实由慕容农所招募……
慕容农的军事才能,在慕容鲜卑中仅次于慕容垂……
想到慕容农的过往作为,谢玄顿时醒悟:定是慕容农已洞察形势,并未直接将兵马带至大营,而是另寻他法将情况禀报了慕容垂。
谢玄当即下令:“传我军令!命前锋各部逼近敌军营垒,着刘将军、何将军协同行事,将书信射入敌营!”
在刘牢之、何谦所部的掩护下,北府军弓箭手将罗仲夏已攻取仓亭津、碻磝津,断绝其归路的消息,以及“若愿归顺投降,可保性命,既往不咎;如能率部归顺,更可加官进爵”等瓦解军心之言,写于纸上,射入鲜卑军营之中。
当年司马懿平定辽东,慕容鲜卑功勋卓著,从而得以占据辽西,接受汉化,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营中不少鲜卑人识得汉字。
他们读信后,不知真假,难免人心惶惶。
慕容垂信步来到前营,那些得知信中消息的鲜卑兵士皆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慕容垂并不急于解释,而是俯身拾起一支未被收走的箭矢,取下绑缚其上的帛书,展开略扫一眼,嘴角微扬,朗声道:“营中不识字者,举手与孤一观?”
霎时,周边大半鲜卑人举起了手。
慕容垂叹道:“此乃孤之过也。待我等夺回邺城,光复大燕,定要令尔等,令尔等子孙皆能识文断字。孤且为尔等诵读此信,同观那谢玄小儿耍的何等把戏。”
慕容垂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语,令闻者瞬间哄堂大笑。
尤其是那些曾起疑心的鲜卑兵士,更是纷纷自嘲:“吾等竟因谢玄这等粗浅伎俩,便疑心我鲜卑可寒、盖世英雄,真是被驴踢了脑袋!”
慕容垂手持书信,煞有介事地念道:“我大晋洛阳郡丞罗仲夏出奇兵攻取仓亭津、碻磝津,斩倉亭津守将及兵卒三千余……”
念至此,他随手将信一抛,作了个夸张的嫌恶表情道:“罢了,念不下去了!这等大话,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四周登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慕容垂续道:“若真如其所言,在仓亭津杀我三千余众,那余下七千人何在?总不会凭空消散吧?谎话都编不圆,还妄言断我退路,要我束手就擒?分明是他被我军扼住咽喉,进退维谷,无计可施,便使出这等下作手段,实乃可笑至极……莫非以为我等皆如他一般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