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心中五味杂陈,喃喃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谢玄开怀笑道:“玄亦想知道,先生究竟用了何等妙法,竟能飞跃枯水期的黄河……实在了不起,玄甚至不信先生能够成功,贻笑大方……”
原来,昨日他已收到罗仲夏密信,信中言明有奇策可绕过仓亭津直取碻磝津,只是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奇袭部队恐遭灭顶之灾。
罗仲夏此言虽因风险确实不小,但主要用意还是邀功。毕竟这时用生命换来的胜利,奇袭的兵士必须得获得足够的奖励才行。
只是谢玄当时并未抱太大希望,在此等时节气候下横渡黄河袭击碻磝津,听着便是天方夜谭,不可能成功。
他猜测罗仲夏亦如自己一般,察觉慕容垂已反客为主、重掌战略主动,故而焦急之下,作出了不理智的决定。
为此,他还特地修书一封,劝解罗仲夏勿为一时得失所扰,务必持重。
未曾想,罗仲夏竟真的一举功成!
此役之功,非但夺回主动,更已锁定全局胜势。
谢玄目光灼灼,道:“刘将军,方才所议皆可搁置。如今我等真正该谋划的,是如何将慕容垂永远留在河南之地!慕容垂此人,才略威望皆属当世顶尖。若不趁此良机取其性命,纵使他只剩一兵一卒,亦有能力东山再起!”
刘牢之精神大振。头功已被罗仲夏所夺,这二等功,绝不能再旁落他人!
他当即请命:“谢帅!碻磝津失陷的消息一旦传至敌营,燕军必生动荡!末将愿为前锋,誓为谢帅斩下慕容垂首级!”
“不,不,不!”谢玄连连摇头,“将军切勿操之过急。越是此时,我等越不能行差踏错,将唾手可得的胜局拱手送回。慕容垂非比寻常,绝不会给你轻易得手之机。纵是绝境,亦不可小觑此人半分!”
刘牢之亦醒悟过来:“谢帅是说……慕容垂定会封锁消息,佯装无事发生?”
“必然如此!”谢玄断言道,“慕容垂此刻已是无处可去,连逃亡都无路可走!”
河南皆为晋土,黄河又值枯水期,河滩暗流密布,若无罗仲夏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根本无从渡河。此等绝境之下,与其仓皇逃窜,麾下兵马在逃窜中损失殆尽,不如不动声色,继续坐镇济水,静待枯水期过,黄河恢复通航,再图突围。
寻常将领陷入此等死地,或会惊慌失措,不堪一击。
但谢玄深知对面之敌不会,因为那是慕容垂!
即便对方身陷死地,谢玄也坚信这位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对手,必有手段稳住局面,不会轻易露出破绽。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刘牢之不禁愕然:“既已取得如此优势,难道还不能将贼军一举击溃?那该如何是好?莫非真要与他耗到黄河水涨?”
谢玄展颜笑道:“那倒也不必!先生不是已将破局之法告知我等了?”
见刘牢之略显困惑,他解释道:“慕容农得知碻磝津失陷,决意放弃仓亭津,率部突围,欲将此噩耗报知慕容垂。罗先生故意放走他们,正是要借其口,将这噩耗传入慕容垂军中,以动摇其军心!”
“然则,我料无论慕容垂还是慕容农,都绝不敢让麾下将士知晓碻磝津、仓亭津易主的真相。他们必会竭力隐瞒……而我等要做的,便是将这真相公之于众!将此消息写成书信,射入敌营,告知所有燕军士卒!任凭他们如何粉饰解释,只要负责镇守倉亭津的慕容农及其麾下四千兵马出现在大营中,便无法自圆其说!一旦敌军军心动摇,任凭慕容垂威望盖世,也终将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