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我也替你买来了。你以后还是只能用他家的吗？我看他家的情况不太好，你还有其他的货源吗？”
王猛掀开进门右手边的一张长桌。
这桌子十分陈旧，红漆已经斑驳，桌腿有几处虫蛀的痕迹。
桌上摆满了各式纸钱、丧葬用品。
黄裱纸裁成的纸钱，一叠一叠码得整整齐齐；
白纸糊的纸人纸马，做工粗糙，却透着几分诡异；
最多的还是檀香。
一捆捆檀香用红纸包着，封面上印着老德记香铺几个大字。
凌云听得心中一凛。
是了。
这海门中只有一家能出产自己需要的檀香。
老德记香铺。
祖传的手艺。
据说从清朝道光年间就开始制香，看来也是有点手艺在身的。
现在恰逢粮灾。
若是他们一个不慎没活下去，那岂不是完蛋了？
七个魂魄现在可是自己的大助力，绝不能断了货源。
看来得抽个空去看看。
不行就把铺子跟手艺都盘下来。
想完这些。
凌云收敛心思，抬头看向眼前的小楼。
那栋二层高的洋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中，红砖墙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几扇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可就在那些窗户后面。
刚才那几双非人的眼眸还在盯着外面，幽幽的绿光忽明忽暗。
根本没有怕人的意思。
凌云伸手。
召唤出阴兵令抓在手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微凉，上面刻满玄奥的符文。
他心念一动。
七道常人无法看见的灰白色魂影，从他体内飘散而出。
壮汉魂魄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铠甲，手持长矛；
铁匠魂魄腰间别着铁锤；
其余五位则都缩在两人身后。
“你们两个去看看吧。”
凌云轻声细语。
壮汉与铁匠大步向前，很快穿透墙体，消失在黑暗中。
随着他们的进入。
刚才躲在窗户后面的存在，顿时闹腾了起来！
王猛站在院门口，看不见魂魄，可是他能感觉到，之前感觉到的那股邪恶、阴冷的气息，再次出现！
那气息比刚才更浓烈，更狂暴。
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哪怕他衣着完好，也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这冷风，仿佛就是从他心脏往外面吹的，不管你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下意识地抱住双臂，牙齿开始打颤，脸色都白了几分。
王猛忍耐不住。
连连后退了数步。
一直退到院门外面，这才感觉好一些。
“真凶啊！”
凌云站在院内，目光紧紧盯着那栋小楼。
在他的视角里。
能看见那二层小楼内卷起了黑风！
那黑风浓烈如墨，旋转着，咆哮着，从每一个窗户、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
它们在小楼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壮汉与铁匠的前进，把穿墙进去的他们又给顶了出来！
壮汉的长矛刺入黑风，如同刺入粘稠的泥沼，前进不得；
铁匠的铁锤砸上去。
黑风只是微微震颤，随即恢复如初！
不过凌云倒是并不担心。
这次跟城外王家村那次完全不同。
上次那两个魂魄根本都不敢靠近那屏障，如今他们却在拼命努力。
虽然艰难，却没有退缩。
显然他们也没感觉到威胁。
眼看着两人行动艰难，黑风越来越狂暴，凌云只好移步开始点香。
有了上次的经验。
这次他直接先捡了一些木柴。
这院子荒废了许久，院子里都有许多干枯的家具，凌云选了一些放在一起，点燃。
嗤！
火苗跳动，引燃了干燥的木柴。
很快，篝火燃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凌云从那堆檀香里抽出一把，估摸着至少有上百支，直接凑到篝火上，开始点燃。
那王猛也知道他的用量。
这次也是买了数千支，够用。
檀香燃烧，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独特的木质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随着一根根檀香点燃。
凌云也开始招呼壮汉与铁匠：
“回来！先吃点再干活！”
两人正在黑风中艰难前行，听见召唤，回头一看。
那篝火旁。
上百支檀香同时燃烧，青烟如柱，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他们顿时两眼冒光！
那是魂体对香火本能的渴望，如同饥渴之人看见清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两人同时转身，朝篝火冲来！
黑风在他们身后疯狂追赶，可他们的速度更快！
他们撕扯开黑风的纠缠，拼命往回跑，一头扎进那浓郁的檀香烟气之中！
然后开始猛吸！
那些青白色的烟雾，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口鼻！
他们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身上的铠甲和兵器都泛起了淡淡的光泽！
“又来了！”
王猛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五秒就被吸空的檀香，又默默退了几步。
上百支香，眨眼间就烧掉一半！
跟上次一模一样。
果然这是凌先生的手段，而不是什么错觉。
凌云一直在点。
两支魂魄一直在吸。
而那二层小楼内，黑风不断席卷，整得院子里到处狂风四起！
树木摇曳，枝条疯狂摆动，落叶纷飞！
就连那篝火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火苗忽明忽暗！
一看就是个拍鬼片的好地方。
凌云一边点香。
一边观察那黑风的范围。
他很快发现，那黑风席卷的极限，就在那小楼外的两米处。就连整个院子都覆盖不了，更不要说影响到院门口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
只要不靠近那栋楼，就十分安全。
点完整整数千支香，花了凌云将近半个时辰。
凌云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站起身来，那两位魂魄还在猛吸。
在等待的时候。
他朝王猛问道：
“王上尉，这楼里什么情况啊？”
王猛还站在院门外，见凌云问话，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几步，压低声音道：
“这里，本来是我朋友家里的一处……试验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一次他们失败后，死了几个人，从此之后就开始闹鬼了。最近他们想重启这个实验，结果发现屋子还不对劲，这才四处寻找能解决的人。我这不就想起凌先生你了嘛。”
他乐呵呵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等这件事解决了，你可以向主家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如果你想不到什么要求，也可以支付你十万块，或者等价的粮食。”
房子空了这么多年都不在意，还能拿出粮食来，看来是个大家族啊。
做实验做到死人。
民国时期的科学家家族吗？
凌云笑道：
“好啊。不过他们家，有什么擅长的？你提醒提醒，我到时候也好开口啊。”
“凌先生，你知道超凡吗？”王猛神秘兮兮地问。
“知道啊。”
“他们家啊，就是专门研究超凡有关的东西。有很多东西都很神奇呢！”王猛眼睛发亮：“你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可以说说，说不定啊，很快就能实现呢！不过……”
他压低声音：
“威力别太离谱，图个方便就行。”
王猛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处理了这一个屋子，想要太好的报酬是不可能的。
不过一些能让生活更便利的小东西，还是可以的。
果然是发明家啊。
凌云点头：
“明白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凌先生大义！”王猛竖起大拇指夸奖。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笑得有点早了啊？”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
那白大褂原本应该是干净的，此刻却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像是颜料，又像是化学试剂。
他头上顶着一团爆炸头，乱糟糟的，像是一年没梳过，几缕头发翘得老高，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
在他身后。
还跟着十多位衣着打扮十分低调的护卫。
那些护卫都穿着灰布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眼神精悍。
他们走路的姿态也透着几分训练有素。
不是帮派打手那种粗野，也不是军人那种规整。
像是。
训练有素的家丁。
或者换句话说，像是那种跟将军通吃同住的亲兵。
“我刚来就听见在这笑！”
“到底还要多久搞定啊？我急着用啊！”
那爆炸头年轻人走到院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被那还在缓缓消散的黑风残迹吓住了。
他指着凌云：
“我去，你哪里找来的人呐？这不是更严重了吗？”
凌云刚要开口解释。
忽然！
正在吸收香火残烟的壮汉与铁匠，开始散发出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淡，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直到照亮了整片院子！
那小楼内的存在也感受到了这股光芒，黑风立即消停了下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