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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7章 纽扣,苏蔓的头七还没过

“不好下手,就想办法下手。你手下那个女医生”

“苏蔓?她最近不太对劲。”

“不对劲就换掉。”

四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这杯茶凉了,换一杯”。

夏晚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在发抖,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烫到之后的本能反应不是悲伤,是愤怒。

“继续放。”老鬼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湍急的水流。

后面的内容更多。高天阳汇报的各种情报商会内部的国安眼线名单、沈知言实验室的安保漏洞、“深海”计划的外围数据接口。那个低沉的声音偶尔回应,大部分时候只是“嗯”一声,或者沉默几秒后下达一个简短的指令。但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人。

“张敬之的那个助手可以用。”

“陆峥这个人,留给陈默去对付。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恩怨,利用好。”

“深海的数据到手后,高天阳,你出国避一避。去南美,我在那边有产业。”

最后这句话说完之后,音频里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高天阳问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像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那个低沉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峥以为音频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说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是我的。”

音频结束了。

安全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老鬼才开口,声音干涩:“有声音样本就够了。马旭东,做声纹比对。跟数据库里所有人的声音比。高天阳、陈默、张敬之每一个人。”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峥身,“还有我们内部的人。”

陆峥知道老鬼这句话的意思那个声音太沉太稳,说话的方式太从容了。能在这种通话中始终保持这种从容的人,要么是受过专业训练,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怕被录音。因为即使被录了音,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是张敬之吗?”方卉忽然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张敬之。深海计划发起人,一年前坠楼身亡,被发现时倒在研究所后巷的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摔碎了的盘。那个盘里装着深海计划的前期研究数据,被研究所判定为“因个人疏忽导致的意外坠亡”。但夏明远留下的盘里,有一段标注为“001”的音频片段张敬之坠楼前三天,在实验室门口跟一个人的对话。

马旭东把那段音频调出来,直接点了播放。

张敬之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那种急切和固执:“数据不能给他们。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数据不能给他们。这是国家的东西。”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低沉,缓慢,和刚才跟高天阳通话的是同一个人。

“敬之,你想多了。我只是跟你商量。”

“不是商量。”张敬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了绝境之后的颤音,“我知道你是谁的人。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这份数据谁也拿不走。”

沉默。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很短的话。短到只有三个字,却让整个安全屋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就死。”

不是疑问句。不是威胁。是陈述。

“张敬之拒绝交出数据,被幽灵灭口,伪装成意外坠楼。”老鬼的声音很沉,“幽灵不是高天阳。高天阳没有这种手段,也没有这种权限。幽灵的声音,跟另一个人很像张敬之的助手。张敬之死后,他的助手从研究所辞职,下落不明。辞职理由写的是身体不适。但他的身体一直很好。”

“查。”陆峥只说了一个字。

老鬼点了点头。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从安全屋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远处江面的航标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独眼的怪兽。陆峥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颗纽扣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窗台。

“苏晨的转院手续还要几天?”他问。

“十天。”夏晚星的声音有些发哑,“商会那边的审查流程也要十天。”

“十天太久了。”

“你有办法?”

陆峥没有回答,只是把窗台的纽扣拿起来,对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仔细端详。那道细痕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划痕,是刻痕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尖在扣子背面刻下的一道细痕,形状像一个字母。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直到此刻才看清。

那个字母是“”。

。陈默的陈。这颗扣子不是苏蔓从陈默衣服拆下来的,而是陈默自己刻了记号之后,亲手交给苏蔓的。苏蔓以为自己在偷情报,实际,她只是被人当成了一个传递信息的工具。陈默把扣子给了苏蔓,苏蔓把扣子交给了陆峥,扣子里的录音把调查引向了高天阳,而高天阳的背后是“幽灵”。陈默这是在借国安的手,除掉高天阳和“幽灵”。

陆峥把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里。树脂的材质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他对夏晚星说:“转院的事,找老猫,让他办一张假的审查批文,先把孩子转到成都再说。至于高天阳,他活不过这个月。幽灵不会让他活着出国。录音里那句你的命是我的,不是比喻。”

夏晚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过了很久,她伸出手,从陆峥手心里把那颗纽扣拿了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仔细端详。

“苏蔓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很轻,很远,“她说她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来不及说一声再见。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对不起了,也说再见了。”

她把纽扣还给陆峥。

“所以她不怕了。我也不怕了。”

陆峥接回纽扣,拇指指腹擦过那道细痕。

“那就干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