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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斗蛐蛐

明朝四大家中“吴门学派”之吴周,为成化年间人,沈周一生未仕科途,情寄于工笔。

高挂阁员们身后的《京江送远图卷》,便是出自沈周之手,许是吴周未受尘染,出笔神化率意,清静自然。

在这篇墨笔山水画侧,竖题着一首诗。

云来山失色,云去山依然。

“河南拨了多少赈银?漕船你又拨了多少?”

工部尚书何鳌怒声问道。

宁致远淡淡开口:“无论是河南赈银,亦或漕船赈银皆有票拟批红,上面写多少,我就拨多少,何尚书何故有此一问?”

这一句给何鳌怼得不轻。

多少话如鲠在喉,被一个“公”字压下去!

“陈公公,他说修漕船的银子拨得绝不对!”

司礼监陈洪目视前方,似看何鳌,又似看何鳌头顶的两句题诗,实际来看,陈洪的视线没个着落,只看向一片虚无。

何鳌喋喋不休,“只说一项!春漕翻了两艘大船,这款子是春天过得票拟,春时运木容易,是春时的数。而现在是冬天,河道早冻上了,沿途损耗更多,你还批出春天的数?陈公公,若他批的是春时的款子,绝做不成此事!因春时的款子没多一文钱,对的严丝合缝。若他是用新的款目,则是不经过内阁私挪库银!”

工部尚书何鳌少有说了这么多话,刘天和在心中暗忖:不知来时句词被他提前背了几遍。

永寿宫一片寂静。

见陈公公不应,何鳌抬高嗓音再唤一声,

“陈公公!”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皱眉,“宁尚书不是说了吗?各类款子都有票拟,你去查就是了,在这说什么!”

何鳌一怔:“可冬时的...”

“何尚书说的话好奇怪,”陈洪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巴不得给漕船拨款子的事做不成,宁尚书,你是照着春时票拟拨的吗?”

“回陈公公,正是。”

“可是!”

何鳌没完没了执着追问,陈洪抬起手烦躁地往下压了压,工部二品堂官立刻闭嘴。在这一刻,让众人恍然意识到,这位平时亲近和煦的公公,乃是权倾朝野的内相!

“宁尚书若是按春时票拟拨的便没有问题。那是批过红的款子,若实际需要不足,再议再补就是了,重要的是,把万岁爷的事办好。明年春漕前补上这两艘漕船。”

咚!咚!咚!

铜磬狂暴的连敲三下。

陈洪顿时泄了声势,紧闭嘴唇,躬身向夏言行了一礼。

众人皆望向首辅夏言。

几声铜磬,夏言摸清了嘉靖的心思:“如陈公公所言,既是票拟批红过得,那便没什么问题。无论河南赈银不够,还是造漕船的钱不够,再议再补就是,我们是公议,凡事要合规矩办事。”

“夏阁老。”

“天和,你说。”

刘天和清了清嗓子:“河南赈灾并非朝中拨下款子便万事大吉,九州万方俱是陛下臣子,赈济灾民才是要务。河南周围各省,粮价飞涨,平时能买三石粮食的钱如今只能买一石,内阁议出的赈灾款子是以平价购粮,市易时要让河南衙门止住有人居货囤奇,平易粮价,不使天灾引出人祸。”

铛!

柔幔后的铜磬悠然响起。

众人听出了这一声后的满意。

陈洪讨好道:“刘尚书此为公忠体国之言。”

翟銮跟着点头:“第一件事便是赈灾,不该引到别处,赈济灾民是重中之重。”说着,唰唰提笔写得极快,当场拟出一道票拟,“夏阁老,将此谕发给河南、山东、陕西的臬台,您看如何?”

夏言接过,这份邸报写得滴水不漏。

“陈公公,麻烦批红了。”

“好!”秉笔太监陈洪绕出几案,亲自取走夏言手中的拟文,从翠玉笔架子上擎起朱笔,正要往下批红...

“拿来给朕。”

嘉靖浑厚舒畅的嗓音传来。

“是,万岁爷。”

陈洪立刻停住,捧着朱笔和拟文,躬身走入柔幔内,再出来时,陈洪把批红交给夏言,

上面是个大大的勾。

夏言在心中冷笑两声,没做言语。

“第二件事,是户部官员弹劾宁致远,说的是宁致远挪用库银,库银的事已经说清楚了,宁致远是合规办事....”

夏言边说着,礼部尚书严嵩不自觉将视线落在摆齐的三道奏本上,几位阁员是踩着刻漏房叫牌声一起走入宫内的,来之前,这三道折子就摆在这儿,

谁摆的?

方才次辅翟銮把三件事掉了个个,可中间的折子一直是那一件,

户部官员弹劾宁致远。

这可是大有深意。

“...若把两项款子对齐,那户部官员弹劾本部堂官的事便立不住了。”

眼看夏言要给此事盖棺定论。

严嵩急着看了何鳌一眼,何鳌如霜打的茄子,那狂暴的铜磬声还没在他耳边散去呢。

“夏阁老,宁尚书这笔银子是从哪拨的,还没说清楚呢。”见何鳌指望不上,严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严嵩此言当不当、正不正,何鳌惊讶的看向严嵩。

刘天和不满道:“既知道是户部拨的款子,何必再问?”

“知道是户部拨出的款子才更要问!因我大明朝无私账,凡事都讲一个公字,公论下有公账,公账若没问题,有何不能看的?况且,六部官员合册的事有夏阁老带头做,更不该分什么你们部、我们部。”

不等夏言等人开口,何鳌忙补上:“对,对,我就这意思!”

弹劾宁致远的户部主事何时中是何鳌的亲侄子,上阵父子兵,恨不得一枪头搠中宁致远,若此时不上,何时中倒了,怎可能不连累何鳌?

宁致远到底年轻,养心功夫没修到位,本就压制心火,见何鳌死抓着不放,厉声怒喝:“户部没有工部太仆寺、礼部的鸿胪寺,还能从哪走账?无非是国库!你们要看,我大可拿给你们看,莫要扯到六部合册上!按照严大人的说法,六部既然合册,你们礼、工两部也把衙门的账册拿来一起看吧!”

何鳌哑住。

谁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啊。

严嵩老神在在道:“自然要拿。明日内阁例会,我便把礼部的账册拿来,老夫不怕一笔一笔的对。”

“好!”宁致远嘴里喷火,“何尚书你呢?!”

何鳌心虚的提振声音:“我也能拿。”

“干脆也别等明日,现在咱们就去拿!当着陛下的面,当着公公的面,把这些钱都好好议一议。”

按理说,这个节点柔幔后该响起铜磬声了。

但,没有一点动静。

何鳌总觉得司礼监大牌子在看自己,他心虚不敢回视,可陈公公的视线一直不挪走,灼得何鳌难受激出火气,趁着喘气的功夫,抬起眼皮狠狠回瞪过去,却发现陈洪没看自己,而是看自己身后的画。

身后的《京江送远图》,

一半是云隐下的山,山坐在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