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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冤冤相报

真亦假时假亦真。

真、假在权力游戏中从来都不重要。

嘉靖生母苦捱三年疮毒,某一日吃错了药而辞世,嘉靖把这事算在张太后头上。

是否为张太后下的毒,恐怕除张太后本人外无人能一锤定音,其他推论皆是捕风追影的揣测,真真假假不明。

但,有一件事真得不能再真,比真金白银还真!

张太后是阻挠嘉靖追封生父生母的最大阻力。

安平侯念叨着,眼窝底下青黑,他开始正式的把这些事串联在一起。

方皇后想到那老太婆身形枯槁的疯癫样子,没来由激起寒颤,扯紧绣小花鸟纹的比甲。

嘉靖生母入京,张太后千推万阻,将嘉靖生母的品秩一降再降。照嘉靖的构想,自己是皇帝,那他爹就是先皇,他娘就是太后。天子的伯母是本朝太后已让嘉靖无比窝火,假太后还要为难真太后?岂有此理!

这是最开始的线头。

接着,便是安平侯给女儿捋出来的时间线。

嘉靖十六年

嘉靖以张鹤龄巫蛊的罪名,将其饿死狱中。

嘉靖十七年

嘉靖生母吃错背疮药一命呜呼。

嘉靖十八年

嘉靖回老家给生母选处吉壤,差点被烧死在卫辉行宫。

安平侯可没说这些事之间有关系。

但,这些事是实实在在的不假。

方皇后明艳的脸垮了不少,连支撑着俏脸的精气都没了。

“静儿,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安平侯清嗓,眼里恢复人该有的光亮。“太后要崩的话,确实是个好时机,唉...光说不做假把式,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本是一地的絮,方皇后非要他爹搓出个棉花条子,搓到底,没准搓出火星子。

......

世人常言:秋高气爽

一听到这四个字便想悠长地深吸口气,把凉气爽气吸个满腔,让五脏六腑凉出个寒颤,含一会,再把浊气一吐,别提多舒坦了。

秋高,高在天高。

气爽,因天与地离得远,能腾挪的地方更大觉得舒爽。

郝师爷负手仰头看天,今日的天称得上秋高气爽,卷着碎絮似的卷积云如鳞片散在天上,等这些卷积云合起来,夏将尽了,一阵强冷空气将席卷整个京城。

郝师爷身后房子传出闷沉的哀嚎。

“爷。”

没一会儿,胡大身上散着血气走出。

“给银子了吗?”

“没有。”

郝师爷皱眉:“不给钱光打有什么用?想办法让他把赊的银子还了。”

“我卸他个膀子!”

“我要钱,不要他胳膊腿儿。”

胡大点点头:“爷,知道了。”

“娘的!以后不许再往外赊账!没钱就不和他做生意。”

胡大沉默点点头。

想了想,开口提醒道,

“爷,那怕是京中没生意可做了。”

“京中的人兜都没钱了?”郝师爷也知道这情形,话赶话非要怼胡大一句。

胡大面无表情:“是没钱了。听说京中府院衙门已三个月没发饷,京中全依着官家饭活呢,钱转不出来,谁都没钱。”

郝师爷陡得抬高嗓音,抬腿踹了胡大一脚,

“你他娘也知道大家伙没钱!咱们手里也没现钱!全是赊的账,要不我让你来催账呢!”

“哦。”

“哦你娘个腿!”郝仁补上一脚。

转回牙行,铺子前停顶绿呢轿子,郝师爷换上讪笑,搓手走入铺子,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听见门前有喜鹊叫,准是来了贵人!高大人,一见到您小人神清气爽啊。”

胡大受不了老爷谄媚模样,抬脚躲到角落。

内官监大牌子高福两颐红润,意气风发张扬到发梢,坐在铺子的圈椅内,笑骂道:“喜鹊也是雀儿,雀儿最养不熟,宫里都叫它家贼。”

“哎呦,小人哪进过宫啊,”郝师爷绕到高福身后帮忙捶肩,“全仰赖高大人才能知道些宫闱密事,不然,小人泥腿子一个,懂什么道理。”

高福眯起眼,郝师爷的识相让他心里舒坦。

用手拍了拍圈椅扶手,

“进之啊。”

“唉!大人!”

郝仁忙转到高福身前,一副恭敬附耳状。

“以前来你这铺子我是走马观花,没成想还有个宝贝。”

柜台后的查翰采忙竖起耳朵。

铺子里有宝贝?我咋不知道?

“您请讲。”

“这个。”高福拍了拍圈椅,“我往上一坐,还真挺得劲儿。”

查翰采从柜台里探出头,反复确认高福说得是不是那张圈椅,铺子里的圈椅生板子一样硬,坐得直硌屁股。平时铺子里的人宁可坐地上都不坐那圈椅上,这人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郝仁忙道:“这还说啥了,我找人给您送进宫里。”

“唉~”高福拉了个长音,示意不必,“我还用你找人?况且,我也不要你送,我们宫里的人在宫外名声本就不好,有几个仗着自己的腰牌在外城白吃白拿,臭老鼠屎搅了一锅腥。我不白拿你的,该多钱还是多钱。嗯...五千两,如何?”

扑腾!

查翰采一屁股摔地上。

郝师爷回头瞪这没眼色的酸才。

高福笑道:“年纪轻轻,稳当些。”

查翰采连连打拱道歉,他心道大伙全疯了!

郝师爷肃声道:“有句话说得好,千金难买爷高兴。圈椅本不值这个价,但加上高大人的舒坦,怎么都值这个价儿了。”

高福意味深长道:“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说着,从怀中牵出早准备好的五千两银票。

郝师爷双手捧着接过,贱笑道,

“小人多谢高大人赏。”

“哈哈哈,你这好玩意,该赏。”

郝师爷把五千两银票折好,塞进圆领内衬里。内衬束着脖子,郝师爷得把这银票从嗓子处压回心口,然后再也不拿出来。

高福赏完后,从圈椅内撑起身子,走出牙行铺子。郝仁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出去,高福见轿子不大,开口道:“我这不好拿回去,你寻个人帮我送进宫吧。”

“是,大人。”

“嗯。”

高福坐回轿子上,一路返回皇城内值房。那个先前把其他干儿子、干外甥打发走,捧着异脉桂花的贴己干儿子走近,心疼道,

“干爹,五千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

身着过肩云蟒绸的高福倚在炕上,

“千金难买爷高兴,怎么?五千两逗我开心还贵了?”

“不是不是。”干儿子压下话头,想着干爹每月明里暗里的收入又要进账,况且近几月宫里对太监的薪俸还涨了,随即释然不少。

郝师爷回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翻看账本,见时候差不多,起身往夏府去。

“老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