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许久未见你了啊。”
殿内霎时一寂,除嘉靖外,没人敢看翊国公郭勋,但心神全落在郭勋身上。
郭勋颤颤巍巍起身,风烛残年,身如败柳。
“陛下,臣老矣,不能再为国谋划,臣,愧矣。”
“英雄暮年,壮心不已。你正是做事的年纪,不老。”嘉靖关切道。
王廷相不由耳朵一动。
英雄?
郭勋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辽东府军士是英雄,陛下这句英雄又是何意?
是有心之言?是无意为之?
王廷相为经学大家,万物之理早已格出六七,但朝堂中的暗流仍把握不住。
“赐翊国公鬯。”
殿内侍候的尚膳监太监捧着祭酒器,走到翊国公身前,郭勋忙举起杯,双手不住颤抖。
大宴用的金黄酒液激进郭勋的酒杯中,哪怕郭勋手抖,倒酒的太监依旧四平八稳,酒液一滴未撒。
“第一杯该由翊国公喝!”嘉靖见状满意点头,又看向曾铣,“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以前说的是鲁公,今天则说的是翊国公,朕有你们肱骨辅佐,心甚安!”
曾铣能说什么?只得连连称是。
王廷相又摸不准了。
陛下对郭勋如此器重,岂不是站在郭勋那一边?
嘉靖对翊国公郭勋的偏爱,叫殿内官员纷纷朝郭勋投去羡慕的目光,连姓朱的成国公都不如郭勋受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郭勋老泪纵横,感动道:“臣何德何能,受陛下如此恩重!”
郭勋掉泪,嘉靖也跟着感动,竟有几分哽咽,柔声道:“翊国公,你喝吧,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说着,嘉靖的手握住金玉盏,等着与郭勋遥饮。
“臣喝...臣喝...”
郭勋两手护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嘉靖也举杯饮下,
金玉盏中酒液晃荡,倒映出嘉靖冰冷的眼神。
嘉靖饮过,颇感慨万千地扫视群臣,
一侧是锦鸡、孔雀、云雁等天上飞的。
一侧是狮子、虎豹、熊罴等地上跑的。
“今日大宴,诸位要畅饮。
朕时时念着太祖皇帝位临九五后,平日用膳不过是一碗醢、一块饼,勤俭至此方有大明江山...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大明社稷要如何守住,全靠一个俭字。
朕勤俭十九年在内帑攒出些银子,能用到辽东府,朕心甚慰。
这便是俭以养德。
宴上所用所食,皆不要浪费,你们可能做到?”
一番话,说得群臣颇为动情,成国公朱希忠早已低头抹泪。
郭勋似年轻许多,朗声道,
“臣等定惜一粟一布!”
飞禽走兽齐振:“臣等定惜一粟一布!!!”
“南苑弄得...朕不满意。”嘉靖眉头紧皱。
坐下礼部右侍郎抬了抬屁股,现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果然陛下是被太监蒙骗了!
“国家正是用钱之时,被有些奴才搞得乌烟瘴气,竟瞒着朕私修南苑,朕蒙在鼓里...”嘉靖没点名道姓,似乎在这等场合说出那个名字会脏了太和殿,不过,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说得是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如今跪在左顺门处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