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这边讲完戏份之后,走回监视器后,坐下,拿起对讲机。
“灯光组,最后检查。”
“摄影组,轨道车再试一遍。”
“爆破组,确认炸点安全距离。”
他的声音很平静,有条不紊。
“学长,你把每个群演都讲了一遍?”景恬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嗯。”林宇眼睛盯着监视器,点了点头。
“这场戏的质感,取决于细节。群演演得真实,整个场景就真实。他们演得假,主演演得再好也白搭。”
“可是这也太累了。这些事可以让副导演去做啊。”景恬有些心疼的说道。
“副导演也在做。但关键部分,我必须亲自把控。因为这段历史,值得这么认真。”林宇看向街道上那些正在就位的群演。
景恬看着学长认真的侧脸,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想起网上那些质疑说林宇太年轻,拍不了历史片。
说他没有经验,掌控不了大场面,
说他只是运气好,碰上了好剧本好演员……
那些人真该来看看。
看看这个太年轻的导演,是怎么用最笨拙、最费时、但也最真诚的方式,去对待每一个细节。
“各就各位!”林宇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整个片场。
街道上瞬间安静。
上百号群演各就各位,按照刚才林宇讲解的,进入自己的角色状态。
卖烟的小贩蹲在摊位后,手放在烟箱子上。
茶馆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锁。
一家五口推着板车,父亲回头望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等待。
林宇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深吸一口气。
“《南京照相馆》,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开始!”
场记板啪地合上。
街道活了过来。
人群开始奔跑,呼喊,推搡,摔倒……
而坐在监视器后的林宇,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对照着脑海里的每一个细节。
王靳松和梅渟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我现在相信了。”梅渟轻声说。
“相信什么?”
“相信他能拍好这部电影。就冲这份‘细’,这部电影就差不了。”梅渟此刻直接说道。
王靳松点头,目光落在林宇身上
那个年轻的身影坐在监视器后,专注,沉稳,掌控着整个片场。
“这个导演,太细了。”王靳松的心里直接想到。
“停!”
开拍不到两分钟,林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片场。
刚刚还处在战乱恐慌中的民国街道,瞬间定格。
奔跑的人群停下脚步,趴在墙角的演员抬起头,推板车的一家五口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向监视器方向。
林宇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向街道中央。
他脚步很快,但很稳,径直走向一个穿着邮局制服的特约演员。
饰演邮局局长的老演员姓陈。
在金陵话剧团演了三十年戏,今天是被剧组专门请来的。
“陈老师,”林宇走到他面前,语气客气但直接。
“您刚才喊苏柳昌上车的时候,表情不对。”
陈老师愣了一下。
他刚才觉得自己演得挺好。
焦急,慌乱,催下属赶紧逃命,这不就是剧本要求的吗?
“林导,您的意思是……”
“您不只是焦急。您是局长,手底下有十几个员工要负责。车上的座位有限,您让苏柳昌上车,就意味着可能有一个老员工上不了。所以您的表情里,除了焦急,还应该有愧疚、挣扎、以及我必须做这个决定的决绝。”
“您喊苏柳昌!快上车!的时候,眼睛不应该只看着他,应该先扫一眼车上。确认还有空位,再看他,然后再看车后那些还没上车的员工。那个眼神的转换,要快,但要有层次。”
陈老师怔住了。
他演了三十年戏,第一次有导演把一句简单的台词,分解得这么细。
“我再试试。”他说。
“好,我们再来一次。”林宇转头对全场说。
“所有人,回到起始位置。从局长喊人开始重拍。”
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
群演们迅速归位。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第二次拍摄开始。
“苏柳昌!快上车!”陈老师喊道。
林宇盯着监视器,两秒后。
“停!”
他又站起来,走到陈老师面前。
“眼神对了,但语气不对。您不是单纯在喊人,您是在下命令。声音要更沉,更急,但不要尖。您试试用胸腔发声,把声音压下来!”
他示范了一遍。
“苏柳昌!快上车!”
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老师眼睛一亮。
“我懂了!”
第三次拍摄。
第四次拍摄。
第五次拍摄……
每次林宇都会喊停,每次都会走到陈老师面前,指出一个细节问题?
站姿太挺了,这时候应该微微前倾。
手挥动的幅度太大了,应该更急促但幅度小。
脸上的汗不够,化妆师补一下……
拍到第八遍时,陈老师已经满头大汗。
不是化妆,是真汗。
但这一次,当老陈喊出“苏柳昌!快上车!”时,全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力量。
焦急,愧疚,决断,压迫。
一句话里,情绪全有了。
监视器后,林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拿起对讲机。
“过!”
全场瞬间松了口气。
陈老师站在街道中央,喘着粗气,看着林宇走过来。
“陈老师,演得很好。”林宇伸出手。
陈老师握住林宇的手,用力晃了晃。
“林导,谢谢您!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有导演这么细地给我讲戏。”
他这话发自肺腑。
以前在剧组,特约演员能有几句台词就不错了,导演哪会一遍遍给你抠细节?
“应该的。这场戏很重要,您是关键。”林宇此刻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