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飞吃了秦京茹做的早饭,溜溜达达出了门。
天气不错,阳光暖洋洋的,胡同里的老槐树已经开始冒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先去新院子接了二叔和秦有光,三个人一块儿往家具市场走。
“姐夫,咱去买啥?”秦有光跟在后面,眼睛四处乱瞄,看什么都新鲜。
陈飞说:“买点木料,再买些工具。二叔不是说要打家具吗?先把东西备齐了。”
二叔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先备料。姑爷,您想要什么样的家具?是打柜子还是打床?”
陈飞想了想:“先打个柜子吧,放在东厢房里。再打两张床,你们爷俩一人一张。”
二叔连忙说:“床我会打!最简单的,结实耐用!”
陈飞笑了:“行,二叔您看着办。”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家具市场。
这个市场在城南,不算大,但东西挺全。一排排的摊位,卖木料的、卖工具的、卖成品的,应有尽有。
陈飞正四处看着,忽然听见一阵呵斥声。
“这料子不行!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要的是老榆木,你给我拿松木糊弄谁呢?”
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摊位前,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一个送货的伙计骂。
那伙计二十出头,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中年男人叉着腰,鼻孔朝天,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长没长眼睛?这松木跟榆木都分不清?白干了三年活!”
旁边几个摆摊的窃窃私语:
“老张今天火气不小啊。”
“那伙计是新来的,肯定又挨骂了。”
“老张这人,平时就这样,看谁都不顺眼。”
陈飞听着,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昨晚那个捡钱包的“老实人”。
陈飞愣了一下。
昨天那个被吓得直哭、一口一个“我真没有”的可怜人,今天居然在这儿指手画脚、骂人骂得这么凶?
他忍不住笑了。
人不可貌相,这话真不假。
那个伙计被骂得抬不起头,老张还不解气,又骂了几句: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回头再跟你算账!”
伙计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
老张这才转过身,准备回摊位。
一抬头,正好看见陈飞。
他整个人愣住了。
那副鼻孔朝天的表情瞬间僵在脸,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下巴都快掉到地。
紧接着,那张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讨好得有些夸张,跟刚才骂人时简直判若两人。
“同……同志!是您!”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腰弯得比刚才那个伙计还低,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一把抓住陈飞的手:
“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连忙搬来一个小马扎,用袖子擦了又擦,这才递过来。
旁边几个摆摊的都看愣了。
老张这人,平时鼻孔朝天,见谁都爱答不理。什么时候见他这么热情过?
陈飞接过马扎,没有坐,笑着说:
“大哥,今儿是来买木料的。这是我二叔,这是我小舅子,想打点家具。”
老张一听,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
“买木料?那正好!您想要什么样的?我这里什么都有!”
他拉着陈飞往摊位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您看,这是老榆木,又硬又结实,打床能睡一辈子!这是核桃木,纹路好看,打柜子最合适!这是榉木,便宜实惠,做一般的家具够用!”
陈飞一边看,一边问:“这老榆木怎么卖?”
老张连忙说:“您要的话,一块钱一根!”
旁边二叔倒吸一口凉气。
一块钱一根?这也太便宜了吧?
他在乡下打听过,这种老榆木,怎么也得两三块钱一根。
陈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大哥,您这价格不对吧?这木料,市面怎么也得两块多。”
老张急了:“同志!您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赚您的钱?您要的话,就这个价!再多我就跟您急!”
陈飞摇摇头:“大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生意是生意,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摊位:
“这些木料,我按市价买。您要是再推辞,我就去别家了。”
老张看着那十块钱,眼圈红了:
“同志,您这……您这是……”
陈飞笑了:“大哥,您别这样。往后我二叔也是干木匠的,咱们还得常来常往。您要是每次都白送,我都不敢来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