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仁川机场跑道上滑行时，窗外已是首尔灯火通明的夜晚。
孙兴慜几乎是飞机轮子触地的瞬间就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第一时间就逃跑。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斜前方。
李默依然靠在躺椅上，似乎还没醒。
经纪人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低声道：“别急，等会儿跟紧我，走VIP通道，记者应该都在那边。”
孙兴慜点点头，手心还有点湿。
他不断告诉自己，李默那句“祝你好运”可能真的只是客套，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对方摘下眼罩看自己的那一秒。
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
孙兴慜浑身一哆嗦。
舱门打开，空姐职业化的微笑和问候传来，头等舱乘客开始陆续起身。
李默慢条斯理地摘下眼罩，揉了揉眉心，然后才解开安全带起身。
整个过程透着一种慵懒的从容。
孙兴慜赶紧抓起自己的包，示意经纪人先走，他想拉开距离。
但李默已经先他一步出了机舱，孙兴慜只好拉着经纪人在后边跟着。
廊桥不长，但孙兴慜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有点煎熬。
通道外边，已经能听到闪光灯和人群欢呼的声音。
果然，刚出廊桥，前方豁然开朗的接机大厅区域便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和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密集白光！
“孙选手！这边！看这边！”
“兴慜欧巴！欢迎回国！”
“孙选手，对下周的中韩大战有何展望？”
长枪短炮挤满了隔离带外的区域，几十名韩国记者和更多举着标语、穿着韩国队球衣的粉丝将通道口堵得水泄不通。
快门声和提问声混在一起，场面火爆异常。
孙兴慜心里一紧，但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挂起训练有素的微笑，朝人群挥了挥手。
经纪人迅速上前半步，准备帮他隔开过于热情的媒体。
但就在两人准备接受采访时……
也许是李默一身黑衣，又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装扮太过低调神秘，与孙兴慜时尚的浅色外套和明显艺人化的造型形成反差。
又或许是记者们过于兴奋，看到从头等舱通道走出的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便先入为主……
好几支原本冲向孙兴慜的话筒和镜头，在半路突然拐了弯，连带一大片闪光灯，齐刷刷地对准了刚刚走出通道，正准备往另一边普通出口走去的李默！
“孙选手！请谈谈你对李默的看法！他的欧冠冠军是否名副其实？”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体育记者语速极快。
“兴慜欧巴！打败中国队，捍卫亚洲足球尊严吧！”一个女粉丝尖声喊道，手里举着“大韩民国必胜”的牌子。
“孙兴慜选手，作为目前亚洲在欧洲足坛的代表人物之一，你是否认为李默的崛起给韩国足球带来了压力？”另一个记者的问题更加直接。
瞬间，李默被四五名记者和更多镜头团团围住，挡住了去路。
孙兴慜和经纪人反而被晾在了旁边一点的位置，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李默停下脚步。
隔着墨镜，他扫了一眼怼到眼前的话筒和后面那些充满急切与某种莫名亢奋的脸。
他听得懂几个关键词：“兴慜欧巴”、“李默”、“压力”、“韩国足球”。
哦，把我认成孙兴慜了。
他嘴角在口罩下微微扯动了一下，觉得这乌龙有点意思。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反常的沉默反而让围着他的韩国记者更加兴奋！
难道孙兴慜选手被这个问题激怒了？这是要爆大料的前兆？
一个看起来资历较老的记者趁机把话筒又往前伸了伸，用的英语，语气带着煽动性：
“孙选手，我们都知道李默在德甲以‘恶劣’著称，甚至有些动作超越了体育范畴。下周的比赛，我们的球员是否需要特别小心？你会如何应对这种风格的球员？”
这个问题火药味很浓，周围的记者眼睛都亮了，快门声更密集了。
就在这时，被短暂忽略的孙兴慜终于蹭到了人群边缘，满脸的慌乱和尴尬。
他想开口解释，但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而且，他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李默，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莫名不敢轻易插话。
李默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然后是口罩。
当那张在过去一年里频繁占据欧洲各大体育媒体头版，此刻在韩国机场灯光下清晰无比的脸完全显露出来时，时间仿佛静止了数秒。
围着李默的几名记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眼睛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那个举着“大韩民国必胜”牌子的女粉丝，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空气里只剩下相机自动对焦的细微嗡鸣和远处其他旅客的嘈杂背景音。
李默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几张僵硬的脸，最后落在那个提问的老记者身上。
他开口，语速平缓，单词字正腔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想你们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孙兴慜，才继续道：
“不过，刚才的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明明动作不大，却让正对面的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关于我的风格，”
李默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足球是竞技运动，对抗是它的基础。我在场上所做的一切，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了帮助我的球队获胜。”
“至于是否超越体育范畴……”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玩味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