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轻松的，没有什么不甘，也没有什么酸意。
就是在陈述事实！
做人贵在知足，更要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不是苏清婉那种有天赋且努力的好学生！
苏清婉有天赋，有脑子，有那种能把书本翻烂的毅力。
她不一样，她就是普通学生，有点天分，但不多；该学的时候学了，该玩的时候也玩了，最后考个一本，已经很知足了！
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没有虚度光阴！
这就已经足够！
“不过，”她忽然又抓住苏清婉的胳膊，眼睛亮亮的，“你可得好好填志愿！青华北大都行，别瞎填！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苏清婉盯着对方，这位陪伴自己如此之久的同桌，笑着点头。
“好！”
戴慧君很是满意，有个这样的同桌，也挺好的！
她考得没苏清婉好，但她也已经尽力！
与此同时，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同桌蔡许昆走了进来，但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晃悠，没有冲着熟人挤眉弄眼的习惯性动作。
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里走，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陈文皑站在讲台上，正准备说什么，目光落在蔡许昆身上。
他目视学生蔡许昆旁若无人地穿过讲台前，无视他的存在，无视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嘴唇动了动，想喊住他，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算了！
看那样子，说什么也没用！
蔡许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像打了霜的茄子，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白菜。
林顾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
没有说话，没有过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能让蔡许昆这副模样的，不可能是所谓的高考成绩。
昨晚上那小子还在电话里报喜，五百八十三分，嗓子都快喊劈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考了高分。那股得瑟劲儿，林顾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来。
所以绝对不是所谓的成绩，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李倩！
没错，就是蔡许昆的暗恋对象李倩！
林顾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蔡许昆身上收回来，落在教室前面的黑板上。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貌似可以追溯到春节过后的返校补课。
那时候蔡许昆刚开始发愤图强，动力来源不是大学梦，而是李倩随口说的一句话———“报考同一所大学，我就答应你”。
当时林顾听到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觉得蔡许昆考不上，而是因为他太懂这种话的言外之意。
一个近乎无法做到的要求，一个看似给了希望实则没有退路的要求———说白了，就是善意的谎言！
当时的李倩，只是不想直面残酷的拒绝蔡许昆，才会想到这么一个善意的谎言。
林顾看着趴在桌上那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去过问，也没有去安慰！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蔡许昆需要经历的，不是别人的安慰，而是自己把这场还未开始的失恋熬过去。
林顾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填自己的志愿表，看似在填，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旁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兄弟，熬着吧！
熬过去就好了！
趴在桌上的蔡许昆，此刻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就那么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不想看任何人，不想听任何话，不想动一下。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的，是半个小时前的画面———李倩站在走廊里，阳光落在她脸上，表情格外平静。
他说：“我考了五百八十三，你想报哪个学校，我跟你报。”
她沉默数秒，还是给出答复。
“蔡许昆，对不起！”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你之前不是说………………”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当时是那么说的，但那是我不想因为拒绝你的追求而给出的善意谎言。”
直接了断的回答，一时之间，他愣住了！
隔壁班的李倩目视眼前的蔡许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
说罢，而后就是转身离开。
他只是一味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那几个月的努力，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咬着牙刷完的题，那些一遍遍幻想过的画面…………………
在这一刻，心中的幻想，还有所谓的目标，全碎了！
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隔壁班级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
他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进教室，然后就趴在桌子上。
周遭喧嚣、吵闹，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闹；还有人在讨论志愿。
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失恋了！
还未开始就结束的这一段暗恋，不知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失恋！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他！
原来那几个月，只是他一个人在幻想！
原来…………………
不由得把头埋得更低一些，近乎和桌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教室内依旧喧闹，关乎到未来的志愿填报，如何保持冷静。
可是蔡许昆，真的是没有半点填报志愿的心思！
大学梦什么的，说白了，蔡许昆认为可有可无！
失恋了！
又好像没有失恋！
这段感情，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
“六百六十四。”
苏清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报今天的日期，怎奈何那双美目里藏着异样的光彩，出卖了她。
不过是表面的伪装！
林顾盯着眼前的少女，露出微笑！
“恭喜。”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苏清婉听出了里面的真心。
她微微低下头，耳根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