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衣带无风自动。
他就这么低头看着下方的无根生，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将他衬托得愈发缥缈出尘。
这副画面太不真实了。
人怎么可能凭空悬浮？
又怎么可能由一团炁重新凝聚成形？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
三一门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
似冲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空中的左若童，嘴唇哆嗦着，涕泪横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下一刻，他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癫狂中带着一股不可置信的喜悦。
“哈哈哈哈！三重！真的是三重！”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空中的左若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毫不在意，口中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师兄……师兄他三重了……真的三重了……”
周围的弟子们被这情绪感染，也纷纷效仿着跪倒在地。
长青、陆望、陆瑾这些精英弟子也不例外，他们仰望着空中的左若童，脸上满是虔诚与狂热。
“真的有逆生三重吗？”
“原来这就是逆生三重吗？”
众多弟子感动得泪流满面，不敢置信。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甚至在这感动之余。
不知是谁先开口，很快，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齐声诵念起逆生三重的法诀。
那声音起初杂乱，逐渐变得整齐划一，在山门前回荡，如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们的眼中闪着光。
那是希望的光。
三一门立派千余年了，所追求的就是修行到逆生三重的第三重，追求的就是那羽化飞升、成就仙道。
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练成过第三重。
即便是历代掌门中最惊才绝艳的左若童，也卡在第二重巅峰数十年。
这让门内不少人都开始怀疑。
逆生三重第三重，真的存在吗？
所谓飞升成仙，真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吗？
甚至于有许多人，都认为这逆生三重的第三重。
也许就只是一个师门前辈那虚无缥缈的期望，给所有人画的一张大饼。
可现如今，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答案。
左若童踏空而立，身化先天一炁，再聚人形。
这不是障眼法，不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将自身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态，然后重塑肉身。
仙道，可期！
这一刻，三一门的众多弟子士气直接达到了顶峰。
而全性那边，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此时还活着的全性妖人，一个个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他们看着空中的左若童，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人，怎么可能对抗仙？
他们敢来攻山，是因为觉得三一门的那群假正经就算再强，终究也还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受伤，会死。
就算是用人命去填，总能填死他们。
而他们不过都是一群贱命，能换了这些玄门魁首的命划算！
但现在呢？
这么一个能将自身化为炁、凭空重塑、踏空而立的……真仙，该怎么打？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还有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但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全性之中此刻百态横生，但也有人正跃跃欲试。
夏柳青便是唯一一个还能保持清醒，还留有一战之力的全性。
他护在梅金凤身前，仰头看着左若童，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股炽烈的火焰。
神格面具，演神扮仙，就是要演到别人信你是真的，演到自己都相信自己就是真神。
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他游遍五湖四海，见过太多神话传说，演过太多神祇形象。
但那些终究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不过是凡人赋予的想象。
而现在，他看到了真的。
一个人，凭借自身修行，达到了近乎仙神的境界。
“他左若童可以……”
夏柳青低声自语。
“那我又凭什么就不行呢！”
少年意气自是不甘于人下，可惜这份豪气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他瞥了一眼，那跪了一地的三一门弟子，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神机联盟众人，嘴角抽了抽。
先想办法活下去再说吧。
至少……
也要让金凤活下去...
夏柳青捏紧了手中的手套。
而山道口处神机联盟这边，气氛又截然不同。
原本站位分散的赵平山、赵填海兄弟两人，默默调整站位，将防御圈向内收缩。
张璇则是收回部分傀儡兵蜂待命，将大部分的傀儡兵蜂都放了出去侦察警戒。
而无名依旧站在原地，身后十二柄长剑如同一双飞剑翅膀，随时准备出手。
他们的脸上没有狂热，没有惊恐，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戒备。
因为这等神迹，在他们神机城之中，见过更多。
他们的面前便是一位，亦凡人之躯，驯服雷电为己用。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川省，让整个神机联盟欣欣向荣的男人。
崔明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与神明无异。
在他们的眼中，左若童就算再厉害，也无法代替崔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李慕玄悄悄走到崔明身侧，低声问。
“先生？”
崔明摇头。
他手中的画笔刚刚停歇，一幅完整的画面已经完成。
左若童悬浮半空，衣袂飘飘；
下方是无根生仰头对视；
周围是跪拜的三一门弟子与瘫软的全性妖人。
画面的角落，还记录着时间：民国二十九年。
崔明将画纸卷起，连同那些作画工具一同收入噬囊。
收好后的崔明，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就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崔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从这一刻开始改变整个局面。
李慕玄看着崔明的动作，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没错，他的确曾经仰慕过左若童，仰慕那位传说中的大盈仙人。
甚至为了拜入三一门，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慕玄，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如今，拯救他、给他新生、让他有机会复仇的...是崔明先生。
他的余生便只为了消灭全性而存在，他的忠诚，也只会属于崔明。
而久久悬浮于空中的左若童，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莹白如玉，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白色炁团。
他五指微屈，又缓缓张开，似乎在感受什么。
眉头微微皱起。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有少数几人注意到。
无根生看到了。
他仰着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崔明也看到了。
他眉头轻挑，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心灵链接之中，对着神机联盟一方，暗暗吩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