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与牧野一刀斋、木村冈太郎汇合后,防线总算是暂时稳定下来。
三人背靠铁箱,形成三角阵势。
一刀斋的幻刃舞成银色光幕,将四周射来的弩箭尽数击飞。
木村冈太郎虽双腿重伤,盘坐于地,仍能操控残余黑蛇干扰从侧翼爬来的潜影蛛。
蝶则以爆炸蝴蝶封锁上空,阻挡傀儡兵蜂的俯冲。
铁箱在四人推动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二阶堂瑛太的方向移动。
京夫人与翻译抬着箱体前端,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翻译肩部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不敢停下。
京夫人双手虎口已被箱体金属边缘磨破,鲜血染红握把。
毒雾如活物般蔓延,距离他们已不足五丈。
淡蓝色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所过之处,尸体表面泛起蓝斑,岩石表面凝结水珠状的毒露。
雾气的甜腥气味越发浓重,即使闭气,皮肤接触处仍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再快些!”
蝶咬牙道,左手甩出三只蝴蝶,在右侧炸开,将两具潜影蛛掀飞。
“毒雾就要追上来了!”
京夫人与翻译对视一眼,同时低吼,将体内残存炁息灌注双腿。
铁箱向前挪动半尺,箱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但这半尺距离,几乎是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换来的。
翻译眼前发黑,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京夫人及时抓住箱体,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痉挛。
五丈外的毒雾,此刻距离缩短至四丈五尺。
地底深处,崔明那强大的神魂笼罩着整个鬼见愁山涧,同时操控各处战场。
他既看到了比壑忍等人将铁箱缓慢的移动,也看到了蝶等人勉力维持的防线。
但这并非他此刻的关注重点。
四周飞舞的弩箭群在他的操控下,刻意避开铁箱区域,转而集中攻击其他目标。
二十四支浮游炮调整角度,蓝色光束不再瞄准铁箱周围,而是射向更远处的战团。
他在拖延。
铁箱作为掩体确实麻烦,但箱体沉重,移动缓慢。
以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与二阶堂瑛太汇合。
一炷香,足够做很多事。
崔明将主要意识投向两处战场。
荷马与饕餮的角力已到关键时刻。
荷马全身金属皮肤因持续高温而呈现暗红色,蒸汽从关节缝隙中喷出。
他双拳如重锤般连续轰击饕餮头部,每一击都让饕餮头颅凹陷变形。
但饕餮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伤口在数息内愈合,只留下浅淡痕迹。
更麻烦的是,饕餮的双臂如铁箍般锁住荷马腰部,力量持续增加。
金属皮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出现细微裂纹。
荷马试图以高温逼退对方,但饕餮完全无视灼伤,甲壳在融化与再生间循环。
就在荷马全力对抗饕餮时,狼的改造体动了。
它不再游走,而是直线突进。
合金爪刃瞄准荷马右眼——那是炼金术无法完全金属化的弱点之一。
荷马偏头躲闪,爪刃擦过眉骨,留下三道血痕。
他左拳轰向狼,但狼不闪不避,硬接这一拳。
金属拳头击中狼的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狼倒飞而出,撞在岩壁上,胸口凹陷。
但就在倒飞的瞬间,狼的右爪甩出。
爪刃脱离手指,如飞镖般射向荷马左耳孔。
荷马急侧头,爪刃擦过耳廓,刺入后方岩壁。
鲜血从左耳涌出,听力瞬间受损。
而饕餮抓住这一瞬的空隙,身体突然软化。
原本坚硬的甲壳如液体般流动,整个身躯“包裹”向荷马。
饕餮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团融化的史莱姆,整个身体化为粘稠的黑色物质。
直接从他的手部开始不断蔓延,附着在荷马体表之上,并试图从金属皮肤的裂缝中渗入。
既然从外部解决不了,饕餮便准备从内部彻底吃掉这个铁疙瘩。
荷马大惊,全身炁息爆发,温度骤升至极限。
周围山岩都开始融化,毒雾被高温蒸发,形成一片短暂的空洞区域。
但饕餮所化的黑色物质只是变得更为粘稠,并未因此被驱散。
它如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荷马的防御。
荷马感到皮肤下传来异物入侵的刺痛。
那黑色物质试图钻入体内,吞噬血肉,同化骨骼。
他疯狂运转炼金术,金属皮肤不断再生,与入侵物质对抗。
但这消耗巨大,不过十息时间,他已有炁息不继之感。
另一处,虚铎已到油尽灯枯之境。
第三次释放净业莲火后,他瘫软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色火焰在他周围燃烧,形成直径三丈的火焰领域。
火焰所及之处,毒雾退散,弩箭融化,傀儡不敢靠近。
但这火焰正在缓缓消散。
净业莲火以生命力为燃料,虚铎所能付出的寿命已所剩无几。
火焰从三丈缩至两丈五尺,再缩至两丈。
火焰亮度也在减弱,从炽白转为淡白,边缘处甚至开始透明。
虚铎仰面躺在地上,木质面罩下的双眼望着山涧顶部那一线昏暗天光。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体内流失,如沙漏中的细沙,一粒粒减少。
耳边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战斗的轰鸣,但这些声音正逐渐远去。
他想起了很多事。
年轻时在比壑山修行的日子,第一次吹奏尺八时的忐忑,学会净业莲火时的骄傲,还有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敌人……
几十年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火焰领域缩小至一丈五尺。
三具潜影蛛在领域外徘徊,等待火焰熄灭的瞬间。
傀儡兵蜂在更高处盘旋,毒针蓄势待发。
虚铎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老忍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被狼的改造体与六支弩箭缠住,无法脱身。
狼虽胸口凹陷,行动却未受太大影响。
它如鬼魅般在雾中穿梭,合金爪刃专攻老忍头下盘与关节。
弩箭则从高空不断骚扰,逼迫他分心防御。
血遁符的效果正在消退。
左小腿伤口传来的剧痛越来越清晰,毒雾侵蚀带来的眩晕感重新浮现。
老忍头知道,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
他必须做出选择:救荷马,还是救虚铎。
荷马尚有战力,炼金术的防御与力量在突围时能发挥重要作用。
但此刻他被饕餮缠住,脱身不易。
虚铎油尽灯枯,即使救下也难再战。
但他的净业莲火能克制傀儡,若能得到补充,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打开缺口。
老忍头脑中飞速计算。
从他所在位置到荷马处约十五丈,到虚铎处约二十丈。
以他目前状态,全力爆发或许能冲到其中一人身边,但返回时必遭围攻,很可能两人都救不下。
可就在老忍头神色挣扎之际,突然脸色一变。
老忍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双眼一眯,嘴巴一阵蠕动却未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牌。
玉牌表面刻有比壑忍代代相传的秘纹,中心处有一点血红,如凝固的血液。
这是比壑忍头代代相传的禁物:“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