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撞,苏枝意心头一跳,连忙稍稍往后撤了距离。
她的耳尖偷偷红了。
她不敢久看,视线慌忙落回泛黄的纸页上。
信中是陆老侯爷写给西州的亲笔手书。
信里有谈及边关边境互市,战俘交涉……也提到了那名西州女子。
苏枝意心头沉了下来,悄悄打量陆羡的神色。
陆羡的脸色一点点地发白。
他自嘲一笑:“意意,你可知,世人都指控我父亲通敌。我一直在找这封书信,我认为是不存在的。可现在,我真看到了。”
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声有些凄凉。
“或许当年传言非虚,我爹真的和西州有所牵扯。”
“你先别下定论,这信里所载只是边境寻常社交,对方虽为西州人,身份也并不明了,单凭一纸书信根本坐实不了这通敌的罪名。陆羡,你该信你父亲的。”
陆羡低低“唔”了一声,算是在附和她的话。可脸上的冷意却越来越重。
“可信里的确提到了那名西州女子。这么多年,拼命去查,去证明他的清白,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苏枝意连忙拉着他的衣袖:“不是这样的,陆羡,你一定误会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好似没了力气。
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信念,一朝崩塌,于他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足以将人压垮。
苏枝意着急下捧上他的脸颊。
“陆羡,看着我,你爹是镇国侯,他忠君爱国,不是叛臣。”
……
苏枝意喝完药,按理说应该是会昏昏欲睡的,可是今日发生那么多事,心里烦得很,倒是睡不着了。
她索性撑起身子坐起,取过案边的医书,静静翻阅。
从前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看些书便会抚平她心中的焦躁。
可今日翻了好些页,却还是静不下心。
翻了一页又一页,脑中始终空空落落,好似看了,却又什么都看不进去。
直到眼睛渐渐酸涩发胀,终于涌上了倦意。她这才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间,听到“吱呀”一声。
苏枝意以为是春桃进屋,来替她盖被子。
可这走路的声音,似乎不是小丫头那般轻轻的。
她还没睁眼,已经猜到屏风外头,定然是陆羡回来了。
发生那么多事,或许今夜他亦是睡不着了。
苏枝意醒了醒神,还是决定安慰他一番。
今日那封信击碎了他那么久的执念,他定然难以接受。
但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
宁王妃早就跟他说过,所谓镇国侯与西州女子有情,私通叛国的说法,根本就是恶意捏造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羡困在误会里。
再三犹豫下,苏枝意决定将宁王妃的秘密告诉他。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那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苏枝意心中隐隐不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紧接着,入耳的是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那人在翻她刚刚看的那本医书?
苏枝意心头一凛。
不是陆羡。
陆羡对那些医书毫无兴趣,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浑身紧绷,刚想喊人,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既然醒了,不如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