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陆安生吃完西多士之后没有着急走。
阿成去接待别的客人了,他因此有机会坐在位置上,喝两口后加的红茶。
狭小的店面弥漫着后厨透过来的油味。
挂在柜台上方,已经有些褪色的“餐蛋面”“丝袜奶茶”招牌下,丰叔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稍微有些发灰的白布擦拭着玻璃杯,动作随意,嘴上还叼着烟
老吊扇搅动着店里面沉闷的空气。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铜铃“叮当”轻响。
陆安生本来想模仿一下强仔的模仿的疲惫和惊惶,这对他来说难度不高,只要想办法让自己显得脸色苍白,眼下发青,脚步有些虚浮就好了。
把自己装成一个被吓坏了的新人租客,乐于助人的丰叔大概率会过来和他聊一聊。
但毕竟刚才已经和阿成小闹了一下,而丰叔是不可能不知道阿成的底细的,所以他并没有伪装,只是很直接的看着丰叔的背影。
陆安生那双眼睛深处,因为记者身份而拥有的特有的警觉和探究欲,让丰叔感觉有些不自在。
和他猜的差不多,他盯了没一会儿,丰叔就转过了身。
“丰叔,早。”陆安生操着带点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隔了几个桌子的位置,点头打了个招呼。
丰叔转过身,依旧是那副精瘦而随意的样子,南方口音,但不像广府人的普通话响起:“早。吃的够了吗?要不要加碗粉或者面?”
他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目光细不可察的在陆安生脸上快速扫过,像探针一样,捕捉着陆安生眼神当中的目的。
他完全看得出来,陆安生早起困倦的表象下,是掩盖不住的、过于集中的精神气。
陆安生昨晚确实熬夜了,但熬夜对他的影响根本不大,此时又毫不掩饰自己的状态,丰叔当然会对他起疑。
“说起来,从刚来的那天开始就是了,阿成也说过,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丰叔心里“咯噔”一下,擦杯子的动作没停,指节却微微绷紧。
“不用了丰叔,没什么胃口,手头也不宽裕。”陆安生摆了摆手。
丰叔倒是端了杯给他自己泡的特浓咖啡,自己走了过来,顺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地带着点小市民的粗粝感:“是吗?那陪我坐一会儿吧。”
陆安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杯子里面的红茶还剩大半。
“这两天在楼里呆着,感觉怎么样?”丰叔唠家常似的,十分自然的开口。
陆安生搓了搓脸,十分自然的让声音带上点无奈和疲惫:“说实在的,不怎么好,环境摆在那儿呢,睡得也一般。丰叔,您是老街坊了,应该会稍微适应点吧?”
丰叔喝了口咖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略微带了一些笑意的摇了摇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样子的老楼,环境差,又人多事杂,楼里以前留在这里的,还有外面来的想不开的,住久了也只是习惯了,不是适应了。”
陆安生听到他这么说,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想不开的人,不重要吧,我不是没住过其他环境垃圾的公寓,哪里有一间像这里这样啊。”
他这是打算直接上手,单刀直入说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