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学后,他没像伟民那样找曼桢安排工作。
而是自己托同学帮忙,在一家咖啡馆找了份门童的活儿。
咖啡馆是租界里那种洋人开的,进出都是西装革履的先生太太。
顾建民年纪不大,却学得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几个月就混出了点名堂。
曼桢知道后,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有点意思。
至于最小的顾杰民,刚满十岁。
不读书之后,没人管他,整天在家招猫逗狗,上房揭瓦。
今天砸了邻居的玻璃,明天偷了街口摊贩的果子。
后天把巷子里的野猫追得上蹿下跳,里弄里,几乎人见人厌。
顾奶奶骂他,他顶嘴,顾母哭,他翻白眼。
谁的话都不听,谁都不放在眼里。
曼桢看着这个弟弟,小小年纪就长歪了,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都是顾家的种,谁也别想逃。
后来,曼桢的收入渐渐多了起来。
她在百乐门熬了几年,学会了笑,学会了周旋。
学会了怎么让那些臭男人掏钱。
点她的客人越来越多,小费也越来越厚。
可她只往家里拿很少一部分。
她悄悄找了方牡丹,求她保守秘密。
“牡丹姐,我在百乐门挣得那点钱,你千万别跟我家里人说。
我跟你不一样,方伯、方婶儿是真心疼你。
我没人疼,没人爱,我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方牡丹看着她,欲言又止。
曼桢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她不在乎。
这一家子吸血鬼,她早就受够了。
她要存钱,存够了钱,就跑路。
像曼璐那样,头也不回地、远远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
曼璐回沪后,把那些原本生产日用化工品的产线,全部拆除,换上从欧洲运来的新设备。
发酵罐、离心机、干燥塔、压片机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日夜不停地运转。
她从欧洲带回来的外籍工程师和技术员,在厂房里穿梭忙碌。
指导着招来的本地工人操作那些过于先进的机器。
曼璐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轻轻舒了口气。
欧洲那边的药厂虽然还在生产,可隔着千山万水,运输总归是问题。
虽然有系统提供的护卫队押送,不用担心被拦截。
但从马赛港装船,绕过半个地球,运到沪市,少说也要一个多月。
等到二战的战火烧到法兰西,海运就更难了。
所以她必须在国内有自己的生产线。
曼璐走进车间,检查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
发酵罐里的培养液咕嘟咕嘟冒着泡,是盘尼西林正在生长。
干燥塔里喷出白色的磺胺粉。
压片机哒哒哒哒响着,吐出一粒粒圆圆的药片。
工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产线间穿梭。
他们大多是曼璐从本地招来的,培训了几个月,如今已经能熟练操作这些复杂的设备。
一个外籍工程师走过来,用流利的法语向她汇报。
“老板,这个月的产量已经超过预期。
盘尼西林片剂二十万片,粉剂五百公斤。
磺胺粉八百公斤,消毒泡腾片十万片,三大霉素各十万片。”
曼璐点了点头:“继续。不要停。”
工程师迟疑了一下。
“老板,原料储备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新的一批原料会及时运到沪市。我已经安排好了。”
工程师不再多问,转身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