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沪市春天来得早,街上已经有了几分暖意。
远处的弄堂里,隐约传来叫卖声。
先生背对着大姐,声音很轻。
“她带回来这么多的物资,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安全的运出去。”
大姐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窗外。
“你说得对,这孩子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东西,不能浪费一分一毫。”
窗外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跑过巷口,消失在拐角。
他望着那些欢快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原本我是打算,咱们前往苏区的时候,带她一起过去。”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深思。
“仔细想想,还是让她留在沪市,借着开洋行的名义,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活动更有价值。”
大姐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想让她借着洋行的壳,替咱们在租界里搭一条线?”
“不止一条线。”
先生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深思。
“她手里有欧洲的公司,有专利,有正规的贸易许可。
洋行开起来,进出的货物,租界工部局不会卡,海关那边也好过。
咱们以后要运物资,也可以从她那边走。
明面上是洋行的生意,暗地里运咱们需要的东西。”
曼璐接到先生的电报时,正坐在洋行二楼的休息室里喝咖啡。
电报是从一个秘密地址发来的,寥寥数语,用的是只有她才懂的密语。
石库门,某条弄堂,某个门牌号。
她看完,又惊又喜。
她本以为先生已经去了苏区。
回沪这两天,虽然托人递过消息,可心里一直遗憾,以为短时间内见不到先生了。
没想到,先生竟还在沪市。
她放下电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法租界那些错落的洋楼尖顶,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有惊喜,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心疼。
石库门,那是沪市最普通的弄堂,狭窄逼仄,拥挤嘈杂。
一家几口挤在一间小屋里,公共厨房,公共厕所,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先生为华夏鞠躬尽瘁,为革命事业奔波忙碌,住的竟然是那样的地方。
曼璐沉默了片刻,进空间换了一件素净的蓝布旗袍,配一双平底布鞋。
头发也放下来,随意挽了个髻,看着就像弄堂里常见的普通妇人。
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曼璐从空间里取了个自己缝的布包,往里面塞了一沓美金、一沓法币。
又把艾米丽给她准备的几处贴着安全屋地址的钥匙塞进包里。
拉开门,往外走去。
外间,艾米丽正在整理文件,见她这副打扮出来,愣了一下。
“boss,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洋行这边你盯着点。”
艾米丽点点头,没有多问。
曼璐从后门出去,穿过几条巷子,在街角拦了辆黄包车。
“去石库门。”
……
曼璐不但跟先生聊了许久,还吃了一碗大姐亲手煮的面。
面是普通的阳春面,几根葱花浮在上面。
可曼璐吃得很慢、很香,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