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牡丹叹了口气。
“行吧,我先去跟领班说一下,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
顾奶奶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牡丹站在门口,望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是做舞女的,见惯了这行的肮脏与残酷。
说实话,她是真不想曼桢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也走上自己这条路。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不得已,她当初也是。
她爹拉黄包车摔断了腿,瘫在床上不能动,需要大洋治病。
她娘怀着四弟,挺着大肚子还要去给人洗衣裳。
家里还有三个半大孩子,张嘴等着吃饭。
如果她不去做舞女,她们这个家早就散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选。
方牡丹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像曼桢一样,瘦瘦小小的,被人挑来拣去。
那时候,也有人替她叹过气,说过太小了。
可叹完气,她还是得进百乐门,因为不进去,一家人就得饿死。
方牡丹弹了弹烟灰,转身进了屋。曼桢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定了,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说实话,她还真羡慕曼璐那丫头的魄力,兵荒马乱的,说跑就跑了。
比起顾家老太太和顾母主动推曼桢进火坑,她是主动去百乐门当舞女的。
当时她爹捶着腿唉声叹气,她娘哭成了泪人。
可哭完、叹完了,日子还得过。
她爹需要钱买药,她娘需要钱安胎,弟弟们需要钱吃饭。
眼泪和叹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方牡丹没有怨过谁。
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能活着已是不易。
舞女怎么了?舞女也是靠自己挣钱,不偷不抢,不坑不骗。
她只是没想到,十四岁的曼桢,也走到了这一步。
更没想到的是,推她进来的,不是命运,是她的亲奶奶和亲娘。
方牡丹靠在门框上,望着顾家那扇半掩的木门,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当年是自己走进火坑的,至少是自愿的。
可曼桢……这姑娘是被推下去的,被她最亲的人,亲手推下去的。
曼璐知道曼桢走上了原主的老路后,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去欧洲的客轮。
走之前,她也没闲着,通过系统招募了几名专业的美利坚籍的经理人。
这些被招募出来的经理人都有非常完善的身份信息。
他们都是正经商学院毕业,在大洋彼岸干过实业、有做贸易的,开工厂的,还有搞金融。
曼璐给他们每人一笔金条,让他们在沪市开洋行,做生意,先把摊子铺开,等她回来再整合。
客轮在大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曼璐每天不是反锁舱门进空间练功、练枪,就是偶尔在甲板上转转,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等她抵达欧洲时,收到了沪市发来的电报,洋行已经开起来了,工厂正在建设中,一切顺利。
曼璐把电报收好,站在法国的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金发碧眼,忽然笑了。
这一世,她要挣洋鬼子的钱。
为华夏的崛起尽一份力。
当年慈禧赔偿出去的那些白银,该让他们一点一点,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