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自从知道弘曜没有为母族抬旗的原因,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那一日散朝后,他独自站在乾清宫外。
望着那少年天子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华夏的皇帝……”
他喃喃着,眼眶微微发热。
他张廷玉为官数十载,历经三朝,见过太多帝王。
有的重满轻汉,有的表面公允实则提防。
可从未有一个皇帝,敢在登基第一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朕身上有一半是汉人的血脉。”
“朕要做的,是华夏的皇帝。”
这些话,换了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敢说。
说了,满洲亲贵会闹,八旗子弟会吵,那些固守旧制的老臣会上折子弹劾。
可弘曜说了。
说得云淡风轻,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廷玉知道,这孩子能有这样的心胸,离不开他身后圣母皇太后的教导。
那个从不在人前争抢、从不在风口浪尖上站着的女人。
那个一心养孩子、从不拿孩子做文章的女人。
那个明明出身寒微、却把儿子教成了明君的女人。
她教会弘曜的,不只是如何坐稳龙椅,更是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不分满汉,不论出身,只问贤能。
张廷玉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处境。
他是汉臣,做得再好,也总有满臣在背后嘀咕。
先帝信任他,可那信任里,也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可如今……
他忽然笑了。
老了老了,竟还能遇到这样的明君。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
“先帝,您给大清留了位好皇帝。”
从那天起,张廷玉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是恪尽职守,如今是呕心沥血。
每日最早到内阁,最晚离开。
每道折子都仔细看过,每个建议都反复斟酌。
有人劝他保重身子,他只是摆摆手。
“皇上年幼,臣不敢惜命。”
弘曜知道后,只是笑了笑。
“张廷玉这是要把老命卖给朕了。”
安陵容在一旁听着,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是张大人忠心。你好好待他,别寒了老臣的心。”
弘曜点点头,继续低头批折子。
安陵容望着他的侧脸,眼底满是笑意。
她的儿子,越来越有帝王的样子了。
……
景和五年,紫禁城的一道诏书,震动了朝野上下。
“即日起,大清全面改组军队,裁撤冗员,整饬军备,大力兴建水师。”
满朝文武哗然,满洲亲贵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八旗兵是大清的根基,动不得。
台湾已经平定,要水师有什么用?
可弘曜不为所动。
他只是坐在龙椅上,淡淡说了一句:“朕意已决。”
反对的声音,便像潮水般退去了。
这孩子登基五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他杀伐果断,言出法随,连张廷玉有时候都劝不住他。
可这一次,张廷玉没劝。
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皇上圣明,大清的疆土,不能只靠骑兵守着。
海疆万里,若无水师,何谈太平?”
弘曜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张爱卿懂朕。”
改建军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