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锋就到了市场。
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他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蹲在路边吃了。一边吃,一边看着市场里那些慢慢亮起来的灯。
老周开门了。老钱开门了。老李开门了。四十七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清晨的薄雾里,亮得有些模糊。
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也开门了。她把几盆花搬出来,摆在门口,红的黄的紫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那三间被烧过的店,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新的墙,新的窗,新的门,和旁边那些老店一模一样。
陈锋吃完包子,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扫。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清粥、馒头、咸菜。他吃了,继续记账。
午九点,钱德胜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包。他们站在店门口,往里看。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钱德胜走进来,笑着说:“陈老板,供货商带来了。”
那三个人跟着进来,一一自我介绍。姓张的,姓李的,姓王的。都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浦东那边有好几个仓库。
陈锋让他们坐下,翠芳端了茶出来。
姓张的那个说:“陈老板,钱总跟我们说了,您这边有四十七家店。量大,价格好商量。”
陈锋说:“什么价?”
姓张的说:“水泥,比市场价便宜一成五。”
姓李的说:“沙子,便宜一成。”
姓王的说:“砖,便宜两成。”
陈锋没说话,看着他们。
钱德胜在旁边说:“陈老板,这个价,可以了。”
陈锋说:“先试一批。”
姓张的说:“行。您要多少?”
陈锋说:“每家店先送一个月。”
姓张的算了算,说:“四十七家店,一个月,大概三十万。”
陈锋说:“好。”
姓张的笑了。他说:“陈老板爽快。”
他们站起来,握手,走了。
钱德胜留下,坐在陈锋对面。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陈老板,这价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
钱德胜说:“以后长期合作,还能再低。”
陈锋说:“嗯。”
钱德胜看着他,说:“你这个人,话真少。”
陈锋说:“嗯。”
钱德胜笑了。他说:“行。回头见。”
他走了。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货的事定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咱们以后进货,都走那边?”
陈锋说:“嗯。”
小邓说:“便宜多少?”
陈锋说:“一成五到两成。”
小邓愣了一下。他说:“这么多?”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咱们一个月能省好几万。”
陈锋没说话。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你跟钱德胜合作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他那人,靠谱吗?”
陈锋说:“试试。”
她说:“试不好呢?”
陈锋说:“再换。”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敢试。”
陈锋说:“不试不知道。”
她笑了。她说:“有道理。”
她趴在桌,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胳膊,有几根垂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又睡了一觉?”
陈锋说:“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说:“你这儿真好,能睡觉。”
陈锋说:“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七点,四十七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花店,老钱侄子的五金店,那间空着的也租出去了,开了个修电动车的。
四十七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听说货的事定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钱德胜那边,价还行?”
陈锋说:“还行。”
老郑说:“以后就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