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衡并没有发火。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强人所难。这个时代的玻璃工艺本就处于摸索阶段,周青能带人吹出个透明杯子就已经算是天才了,让他立刻去搞这种高难度的艺术品,确实不现实。
“我知道难度大。”赵衡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坚决,“所以我要你回去带着人,死磕!”
“不要怕浪费材料,也不要怕废功夫。多番练习,做坏了一个,就做十个;做坏了十个,就做一百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分件烧制再拼接,还是整体雕琢,总之,尽快把这四象圣兽给我做出来!”
赵衡盯着周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东西,有大用。关乎咱们清风寨的未来,明白吗?”
周青浑身一震。
他不知道几个琉璃摆件怎么就关乎钱袋子了,但他听出了赵衡语气中的不容置疑。
“先生放心!”周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发誓,“小人就是不吃不睡,死在窑炉边上,也一定把这四象圣兽给您弄出来!”
“起来吧,尽力去做。”赵衡摆了摆手。
等周青站起身,赵衡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图纸,推了过去。
“除了四象圣兽,这两样东西,你也要同时着手。”
周青凑过去一看,这两张图纸倒是不复杂。
第一张画着一个圆形的琉璃片,旁边标注着:中间厚,边缘薄,要求绝对透明,没有气泡。
第二张则是一块平整的琉璃板,背面涂着一层不知名的东西,旁边写着“琉璃镜”。
“这第一张,叫凸透镜。”赵衡指着那张圆形镜片的图纸解释道,“原理很简单,你用最纯净的琉璃料子,打磨成这种形状,一定要光滑平整。”
周青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先生,这个好办。只要料子纯,打磨的功夫咱们作坊里有的是好手,费点时间就能磨出来。”
“好,这个要快。”赵衡点了点头,又指着第二张图纸,“至于这个玻璃镜,要求是正面能像水面一样把人照得清清楚楚,连脸上的汗毛都能看见。背面需要镀上一层特殊的水银和锡箔。具体的配方和工艺,我写在图纸背面了。”
周青翻过图纸看了看背面的密密麻麻的小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先生,这平板琉璃倒是不难,咱们现在也能做。但是这玻璃镜背面的……什么水银锡箔,小人没接触过,恐怕得试上几次才能掌握火候,似乎有些难度。”
“没事,你先集中精力把凸透镜给我做出来。”赵衡当机立断,凸透镜是制作望远镜的核心,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至关重要,“玻璃镜可以慢慢试。但是记住,今天我给你看的所有图纸,都属于清风寨的最高机密!”
赵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所有参与制作的工匠,全部签死契,吃住都在作坊里,任何人不得踏出作坊半步!谁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周青被赵衡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回去就安排,绝对不走漏半点风声!”
“去吧。”赵衡挥了挥手。
看着周青小心翼翼地把图纸贴身收好,退出议事厅,赵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四象圣兽,是他准备用来吸干天下诸侯财富的终极奢侈品;凸透镜,是制造望远镜的千里眼;玻璃镜,则是用来摧毁大虞朝铜镜市场的降维打击武器。
这些东西,本该是他按部就班发展清风寨的底牌。但现在,虎牢关的瘟疫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必须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进度都逼出来。
“小五!”赵衡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先生!”小五立刻推门进来。
“去,把周有志、周有田、铁臂张、墨正清,还有李铁山,全都给我叫到议事厅来。”赵衡沉声吩咐道,“告诉他们,不管手里在忙什么,半柱香之内,必须赶到!”
“是!”小五听出赵衡语气中的急迫,不敢怠慢,转身飞奔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议事厅的门被陆续推开。
周有志穿着一身沾满泥灰的短打进来了;周有田满脸煤黑,连手都没来得及洗;铁臂张和墨正清两位大匠也是行色匆匆;李铁山则是顶盔贯甲,手按着腰间的横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几个人一进门,就感觉到了议事厅里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赵衡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先生。”几个人齐刷刷地行礼,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两旁。
赵衡没有让他们坐,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把你们连夜叫来,是有几件要紧的事要交代。”赵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沉重。
“周有志。”赵衡第一个点名。
“小人在!”周有志赶紧上前一步。
赵衡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翻飞,在纸上快速地勾勒起来。
周有志探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纸上渐渐出现了一个两头粗细不一的圆筒,中间似乎还有几道可以抽拉的缝隙。
“看看,能做出来吗?”赵衡将纸推到周有志面前。
周有志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先生,这……像是个竹筒子?可这中间又断开了,是要一节套一节?小人愚钝,这物件是个啥用场?”
“这叫套筒。”赵衡用手指点了点图纸的两端,“刚才我已经吩咐了周青,让他烧制一种特殊的琉璃镜片。等他的镜片做出来,一大一小,你就把那两块镜片,分别镶嵌在这个套筒的两端。记住,里面的尺寸必须严丝合缝,抽拉的时候不能有一点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