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酥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油烟在低矮的营帐里盘旋。
呷日本重重坐落在羊毛毡垫上,胸口还在起伏。
帐外传来杂乱的人声、马匹的嘶鸣,还有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闷响,收拢回来的队伍一片死气。
俄马日郎满身血污,弯腰钻进帐篷,然日德郎跟在后面,脸色同样难看。
身披绛红色僧袍的贡嘎堪布捻着一串老佛珠,缓步走了进来,帐内几个人围着篝火坐下。
“本布,今夜一战,裹挟的牧人已经吓破了胆。”
俄马日郎声音沙哑,“能打仗的康巴勇士折损不少,剩下这些牧民,全靠刀架在脖子上才没有彻底溃散。”
“再组织大规模强攻,已经做不到了。”
“只靠围困,可我们粮草也越来越紧,山南那边许诺的补给迟迟不见送来。”
呷日本一拳砸在矮木桌上,木碗被震得哐当一跳。
“强攻不行,围困耗下去,援军一到我们就要被夹在中间。就没有别的法子把城里的汉人拖垮?”
营帐内一阵沉默。
一旁的贡嘎堪布停下捻动佛珠的手,眼皮半垂,阴恻恻开口:
“汉人守在城内,凭高墙避刀兵。硬拼徒损勇士。”
“牧区之中,有不少染上麻风、热病的妇人女子,本就被各个部落驱逐,游荡在山野。”
“不如把这些女人往县城方向驱赶,让她们靠近城门。疫病会顺着人流带入城内,消磨汉人的身子。”
这话一出,帐内空气瞬间冷了几分,这老和尚的手段太阴了。
然日德郎眉头一皱:“堪布,这手段太过阴毒。万一疫病散开,我们自己的队伍离得这么近,一样会染上的。”
丹增站在帐门一旁,也冷声附和道:“是的,我们的营地就在四周山头,风往哪边吹说不准。”
“一旦瘟疫蔓延,先垮的反倒有可能是我们。”
这些高地头领,好歹还自认勇士,让他们干这些事,那真是不要脸了。
俄马日郎也摇头说道:“此计凶险。”
“城里汉人不会随便开门放人进城。警备连戒备森严,城头哨兵日夜盯死城外动静。”
“一群女子慢慢往城墙挪动,远远就会被城头观察哨发现,机枪一阵扫射,连城墙都靠近不了,白白搭上几条人命,于我们毫无益处。”
贡嘎堪布说道:“就算进不去城内,也可以让她们在城外水源、溪流边上停留,污染河水。”
“丁青城内人畜饮水,大半取自山下溪流,汉人总要取水。”
“要是他们攻击这些女人,我们正好在牧区宣传!”
呷日本手指反复摩挲腰间刀柄,内心在权衡。
他也知道这是铤而走险。可白天战机轰炸、夜里攻城惨败,手下人心涣散,他急着找到一条不需要拿自己骨干性命去填城墙的路子。
“去把那些被部落抛弃、染病的女人收拢过来。”
呷日本沉吟片刻,低声下令,“不要大批驱赶,分成两三股,趁着夜色,往丁青城外的取水溪流一带赶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透着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