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周梓璎,犹豫了一下,没敢弯腰去捡,就那么任它躺在地上。
其实今天这部戏其实每个人的分工早就安排好了。
从他们替换了今天本应该在码头出现的驻防兵,到兵卒围上来,再到让开通道,到周梓璎出现,到那两个壮汉出手。
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谁唱红脸谁唱白脸,谁扮黑脸谁装好人,早就排得明明白白。
成先生刚才过来也只是提醒他该进行下一步了。
不是命令,是提醒。
宋捕头在神京府当差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不需要人下令,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回头快速安排了几声:
“第一组上船!第二组搜押运使的人!第三组搜户部的人!动作麻利点!”
“驻防兵”们立刻动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很,跟刚才围着人一动不动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们自动分做三组,人最多的一组往运粮船那边去了,踩着船板蹬蹬蹬地往上跑,上了船就开始翻箱倒柜。
剩下两组一左一右,一组走向被架着的押运使张游和他的心腹们,另一组走向跪了一地的户部官员。
“啧啧。”
成先生弯腰捡起宋捕头掉在地上的卷轴,把卷轴摊开一点。
也就是只摊开了那么一小截,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凝固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成先生赶紧把卷轴合上,递还给宋捕头,动作快得像是那卷轴烫手:
“难怪曹校尉前天跟我说你不太对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宋捕头伸手去接,但成先生递得太急,他一个没接住,只拿住了卷轴的一半。
另一半从他手里滑出去,卷轴“哗啦”一声散开,滚落到地面上,里面的画纸就这么铺在了地上。
那是一幅长卷,上面的画画得很细,密密麻麻的,每一笔都很认真。
画上是一名身穿甲胄的男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国字脸,下颌蓄着短须,身披校尉甲胄,威风凛凛。
这画画的是他的一举一动。
从穿衣到脱衣,从坐到站,从行走到奔跑,从喝茶到吃饭,从握刀到拔刀,事无巨细,足足分解了十几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角度和力度,像是一本什么秘籍。
整幅长卷铺开来,足有一丈多长,满满当当的,全是那个人。
“啊这这这。”
宋捕头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发亮,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赶紧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收卷轴,把那铺了一地的画纸往一起拢,动作慌乱得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他一边收还不忘一边对着成先生挤眉弄眼,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挤在一起了,脸上的表情要多丰富有多丰富,一副求着他噤声的样子。
“这不是曹校尉吗?”
可宋捕头身后伪装成驻防兵的几名捕快本来就眼尖。
毕竟这些人平日里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眼睛比鹰还尖,耳朵比兔子还灵。
现在看到捕头慌张成这个样子,马上就进入了本能的吃瓜状态。
毕竟捕快和快手们本来就是靠着这种迅捷的反应,行走在市里坊间才能精准地找到问题、维护秩序。
什么风吹草动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什么蛛丝马迹能瞒过他们的耳朵?
一个年轻捕快蹲在地上收箱子,眼睛却斜着往这边瞟,瞟了一眼那铺了一地的画纸,又瞟了一眼宋捕头那张红得发紫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画得还挺像。”
他这句话说得轻,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
宋捕头听见了,成先生听见了,连站在远处的周梓璎都听见了。
“难不成——”
又一名捕快路过,脚步放慢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语气里的八卦味道浓得能拧出水来。
他话没说完,但那个拖长的尾音,配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把后面没说的话全都表达清楚了。
“瞎说什么呢?”
一名捕快站出来维护,嗓门比前两个大,语气也比前两个凶。
他推了推那两个吃瓜的同事,把他们往旁边推,
“曹校尉跟咱们捕头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城南追那个采花贼,曹校尉替捕头挡了一刀,捕头替曹校尉挡了一箭,那都是实实在在的交情,你们瞎嚼什么舌根?”
他说得义正辞严,还把那两个吃瓜的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
又一名捕快凑了过来,一副要帮宋捕头解释的样子。
他走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宋捕头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