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咳,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沈开阳不说话了,青灰袍子的吴掌柜也不说话了,其余几人也都收了声,齐齐看向那老者。
董渊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但目光依旧坦然,看着那老者。
叶洛的目光也落在那老者身上。
这人,应该就是这群人里真正说了算的那个。
果然,那老者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身边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
那公子哥生得白净,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公子哥作为这老者的马前卒,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把折扇一合,眼神在董渊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
“董胖子,你那三百艘货船,别以为大家伙都不知道哪来的。”
他顿了顿,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继续说:
“神京的钱,不留着神京的水运商行赚,你这是要吃独食?”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狠。
“吃独食”这三个字,在商场上是最犯忌讳的。
你一家把整块肥肉吞下去,连汤都不给别人留一口,那就是跟整个行当的人结仇。
董渊听了,嘴角又扯起那丝笑,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我吃得下。”
他根本没有看那公子哥,而是直视着那老者,目光坦然,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那张胖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神京的钱,难道就不是大宁通宝了?至于怎么赚,赚多少,就不劳各位同僚费心了。再说了,我凭本事拿下的生意,凭什么非要分给别人?这道理,说到哪儿都讲得通。”
“你!”
沈开阳又忍不住了,腾地站起身。
他这回动作大,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但他还没说出下一句,就被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按住了肩膀。
那汉子一直没说话,就坐在沈开阳旁边,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的手大得像蒲扇,按着沈开阳的肩膀,目光却盯着董渊。
“嘿,董胖子,”
那汉子开口,嗓门粗得很,跟打雷似的,
“好好跟你说话听不懂是吧?非得让老子把话挑明了?你那点底细,咱们谁不知道?南直隶的宗家派船来,那是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
但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董渊身后站着的两个护卫也动了。
那两人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董渊身后,低眉顺眼,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存在感极低。
但这会儿那汉子一动,他们身上立刻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
叶洛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炼气境的修为。
不高,但也不低。
在神京城里,能请得起炼气境做护卫的,已经算是有些家底的了。
而且这两人站在那里的姿势,双腿微曲,重心下沉,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出手——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架势。
那国字脸汉子见了,非但不怕,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哟,炼气境?老子纯武夫,炼体境,正好手痒,来试试?”
他这话说得满不在乎,但叶洛看得出来,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他在等,等那老者发话。
两边剑拔弩张,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其他几桌的客人,有胆小的已经起身结账走人。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又不敢上前劝,只能一个劲地冲伙计使眼色。
可伙计又不傻,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炼体境对炼气境,真要打起来,这茶馆得拆了。
但叶洛看得出来,打不起来。
因为那老者还没发话。
果然,就在那国字脸汉子要往前冲的时候,那老者开口了:
“唐翔。”
就两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说得上和气,但落在那个国字脸汉子耳朵里,却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
他马上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老者。
“坐下。”
老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