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生此时就算说话,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礼单,时不时还要低头核对几项,生怕漏了什么。
“行,那就叫个舟子。”
叶洛说着,带头往桥下走去。
他们几人从皇城出来,又登上朱雀桥,这会儿往运河南岸走,那些船夫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有眼尖的,之前就站起身来往岸边走。
等叶洛他们走下桥,往岸边靠近时,已经有几个船夫迎了上来。
“贵人,上俺的船吧!”
一个性子急躁的汉子率先开口,嗓门挺大,一边说一边往前挤,
“俺的船出了名的快,保准一会儿就到!您几位往东市那边去是吧?俺这条路熟得很,闭着眼都能撑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叶洛笑了笑,没有马上答应。
他等着。
按照他多年在市井混迹的经验,这种时候,应该会有另一个船夫跳出来,贬低这个汉子的船,抢这单生意。
什么“他那船漏水才快”“他那船慢得像乌龟爬”之类的话,都是常见套路。有时候贬着贬着,两个船夫就能吵起来,互相揭短,把对方的船说得一无是处。
到了那时,叶洛就能借此压一压价格。
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
那汉子说完之后,后面那几个船夫虽然也往前凑了凑,但都没有开口抢话,只是等着叶洛做决定。
叶洛有些惊讶。
直到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急躁的汉子,看向后面的那群船夫,才又有人上前几步。
这次开口的是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汉子,穿着短打,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的语气不急不躁,声音也不大,但一开口,那个急躁的汉子就自动往旁边让了让。
“贵人若是不想坐快船,我们这里还有相对舒适一些的赏景船。”
刀疤汉子说,往旁边指了指,
“那种船有篷子,坐着舒服,还能看看两岸的风景。船上备着茶水点心,几位贵人要是想慢慢走看看景,那个最合适。”
他又往另一边指了指:
“那边还有几艘大船,船舱宽敞,没有什么潮气,适合晕船的客人。若是顾及女眷,我们这里也有几名女舟子,撑船稳当,不会颠簸。您几位看着选,都便宜。”
叶洛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一群有组织的船夫。
不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而是有人领头,有规矩,有分工。
这个刀疤汉子明显是个头目,他说话的时候,其他船夫都在听着,没有人插嘴。
“今日有些急事,就不赏景了。”
叶洛说,然后回头示意了一下那个一开始就上前的急躁汉子,
“就坐他的船吧,快些就行。”
那急躁汉子听了,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那排不太整齐的牙。
他转头对着刀疤汉子拱了拱手:
“陈哥,那我就先出船了。”
陈姓汉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剩下的人回到了岸边。
叶洛几人跟着那急躁汉子往他的船走去。
船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小舟,没有篷子。
船身有些地方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船舷上还有几道划痕,深的浅的都有,看来是用了有些年头了。
急躁汉子跳上船,把缆绳解开,然后伸手扶着船舷:
“贵人,上船吧,稳当着点。先上中间那个,别踩边上,边上滑。”
叶洛先上,一脚踩在船中间,船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
然后是王砚,他手里还拿着礼单,一边上船一边还在看,差点没站稳。
“哎呦,贵人您小心!”
急躁汉子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这纸片片回头再看,掉水里可就麻烦了。”
王砚这才把礼单收起来,讪讪地笑了笑。
裴淮最后踩上去,船几乎没晃。
等四人都站稳了,那急躁汉子拿起竹篙,往岸边一点,船就离了岸,慢慢往河心滑去。
船确实简陋,也不大。
叶洛四人上去后,船舱就差不多坐满了。
裴淮独自站在船头,面朝着前方,风吹起她的衣角。
周沐清和叶洛并排坐着,王砚坐在对面,膝盖都快碰到一起了。
那汉子撑着篙,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他把竹篙插进水里,一直插到底,然后身体往后一仰,借着身体的重量把船推出去。
船在水面上轻快地滑行,激起的水花在船边跳跃,发出轻微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