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替您当。”
老秀才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那笑容,那力道,叶洛记到现在。
他用同样的力度握了握手里的少卿令。
看向王砚,嘴角微微扬起:
“走吧,王大人,该去办差了。”
王砚愣了一下,然后更紧张了,脸都涨红了几分:
“别别别,叶兄你别这么叫我......什么王大人,咱们......咱们还都是没考过乡试的书生......僭越、僭越了”
“那也得叫。”
叶洛说,
“南宫少卿说了,这是咱们仕途上落下的第一笔。既是仕途上的事,叫你一声王大人有什么不对?”
王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更紧张地搓着手。
周沐清笑得前仰后合,扶着墙才站稳:
“王......王大人......哈哈哈......”
裴淮依旧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但作为唯一一个当过官的她还是开口提醒道:
“走吧,先去司宾署找主簿问问情况,记得多取几份礼单相互核对。早些办完差事,早些去牙行看院子。”
叶洛点点头,把少卿令收进芥子物中。
他看了眼天色,日头正往中天移动,离下午还有一段时间。
四人出了典客署的小院,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经过典客署正堂时,叶洛往里看了一眼,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能看到南宫绾绾坐在案前,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书,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在上面写几个字。
她旁边还站着刚刚那个等在门外的绿袍小吏,正躬着身说着什么。
叶洛收回目光,跟着裴淮往外走。
取了礼单,出了鸿胪寺的大门,王砚忽然拉了拉叶洛的袖子:
“叶兄,你说咱们这差事,真能办好吗?”
叶洛看着他,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便笑了笑:
“怎么办不好?不就是对着礼单清点东西,然后收起来,送到鸿胪寺吗?又不用咱们去跟南越国的人打交道,那些使团的人自有鸿胪寺的人去接待。咱们就是帮着收个货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叶洛拍拍他的肩膀,
“王大人,拿出你为民请命时的气势来。你不是还当过好几天的城隍爷吗?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你?”
王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兄说得是,是我想多了。”
周沐清在旁边接话:
“就是,你想多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到时候让书呆子去对礼单,你就在旁边看着,总行了吧?”
王砚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行,我也得看。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看仔细些。”
“这就对了。”
叶洛笑道。
三人边打闹边往含光门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裴淮的动作。
她走在最后,就在经过皇城正门的那一刻,目光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很快,快到走在前面的叶洛几人完全没有察觉。
然后她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跟着往前走。
而在那一眼之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一只通体火红的赤狐从墙根的暗处钻了出来。
那小东西也就一尺来长,浑身的毛像烧着的炭火,红得耀眼。
但它专拣阴影处走。
房檐的投影下,墙角的阴影里,树荫遮蔽的小径上。
它跑得很快,四只小爪子几乎不沾地,像一团流动的火,在阴影中穿梭。
一路上,它绝不在人前现身。
有人经过,它就停下,缩在阴影最深处,一动不动。
等人走远了,它才继续往前跑。
就这样,它一路跑出了皇城。
跑过朱雀门,跑过那条横亘在皇城前的大运河,一直跑到某个坊市的界碑前。
小狐狸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看那块刻着“光德坊”三个大字的石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最后整只狐狸化作一团火球,彻底消失不见。
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