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叶洛回答道:
“学生一行人眼下也只得暂居客栈,等待牙行那边的回复。客栈掌柜说可以帮我们催着些,我们也留了话,若有消息随时通知。”
南宫绾绾看着他,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和方才的“呵”不同,更多的是调侃,还带着几分“我看穿你了”的意味。
“呵呵,别装愚钝了。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就算想不到,寇准也一定早就会默默为你们规划得差不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托你们来找我,怎么可能不把这些琐事安排好?现在是不是早就选好了院子,只差本少卿这边动动关系了?”
叶洛有些汗颜。
他这些小聪明,在普通人面前还能耍耍,在这位南宫少卿面前,却是一眼就被看穿了。
“确实如此,学生唐突了。”
叶洛下意识地抬手托了托墨晶,老实承认。
南宫绾绾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坦诚还算满意。
叶洛看着她面带轻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好奇。
这位南宫少卿给他的感觉,很像三师姐——
都是那种不苟言笑、公事公办的性子,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甚至连坐姿都有几分相似,背脊挺直,坐得端正。
但三师姐从来不笑。
至少在叶洛印象里,他从未见过三师姐笑过。
她总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说话时语气平平的,没有起伏。
叶洛忽然很想知道,若是不苟言笑的三师姐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像南宫绾绾这样,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吗?
还是说会有所不一样?
“即是寇准相托,而且如此正式,这些事本少卿自不会推脱。”
南宫绾绾说着,就把茶壶的盖子盖上,又把茶壶和茶杯归拢到一边,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下官袍上的褶皱,又正了正头上的官帽,帽檐正好与眉心对齐。
但她的下一句话,让叶洛的庆幸戛然而止。
“但,贫者不食嗟来之食,想必你们也不愿意白白受我恩惠吧。”
叶洛一愣。
他愿意啊。
他太愿意了。
什么贫者不食嗟来之食,他叶洛从来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有人帮忙,有人给好处,他巴不得多多益善。
至于什么“白白受恩惠”——
那是事后再考虑的事,大不了以后还回去就是了,或者等将来有了能力再报答,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王砚就已经傻乎乎地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南宫少卿说得是。”
王砚还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很,
“无功不受禄,若能帮南宫少卿做些事,那是最好不过。学生虽然鲁钝,但也知道这个道理。”
叶洛看了王砚一眼,心里暗暗叹气。
这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
人家客气一下,他还当真了。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南宫绾绾眼珠转了转,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几分,连带着眉眼都舒展了些。
“这样,下午有一船南越国的贡品香米,还有官盐,一同到皇家码头。你们也看到了,鸿胪寺这边最近忙于各国朝贡和和亲使团的事情,实在抽调不出来人手。”
她说着,手伸向腰间,轻抚了下腰带。
腰带上系着一颗芥子宝石,微微一亮,就有一块铁质腰牌出现在她手中。
南宫绾绾把腰牌递给叶洛。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正面刻着“鸿胪寺少卿令”几个字,笔画刚劲有力,是铸出来的,不是刻的。
背面是复杂的纹路,一圈圈环绕着,中间还有个小小的“典”字。
“官盐不用你们插手,自有户部盐铁使那边去验收。你们只管南越国的贡品香米。”
南宫绾绾说着,目光在叶洛几人身上扫过,从叶洛看到王砚、周沐清,
“看你们应该都有芥子物,到时候查验无误,把贡品收起来,送到鸿胪寺即可。码头上有专门负责搬运的力工,你们只需监看着,别出岔子。”
叶洛接过腰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事后这少卿令也暂不用归还,由你们保管一阵。”
南宫绾绾继续道,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衣袖,
“以此令去购置院落,想必牙行那边也不敢耍什么小聪明。掏出牌子,他们就知道你们是有来头的,自然会把压着的好院子拿出来。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鸿胪寺的人即可。”
说着,她就要往屋外走。
叶洛赶紧侧身让开。
这房间太小,她要从竹榻那边走到门口,必须从他身边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