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往后靠了靠,那摞书晃了一下,他赶紧往前倾身,再不敢动了。
叶洛正要进去,却见裴淮一声不响地停在了门口。
她刚才看了一眼屋里拥挤的空间,就往旁边让了让,靠在门外的墙上,抱臂而立,一副说什么都不想进去的样子。
等叶洛三人都进去后,裴淮还伸手把门带上了。
门板差点撞到王砚的背,王砚往前挪了挪,又撞到了堆着的书册,那摞书册晃了晃,他赶紧伸手扶住。
南宫绾绾对此毫不在意。
她走到竹榻前,在榻沿坐下,伸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
茶壶拎起来很轻,倒出的茶水只有小半杯,早已凉透。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把杯子放回茶桌上。
“说吧,寇准留下了这天大的面子,是想让我帮你们什么忙?”
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带什么感情的语气,但这话说出来,却让叶洛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天大的面子?
叶洛看了看手里的两块玉牌,又看了看南宫绾绾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正要开口,却见南宫绾绾从身旁的书堆里摸出来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豆饼,巴掌大小,颜色焦黄,表面还有几粒豆子嵌在上面。
饼的边缘有些烤焦了,黑乎乎的一圈。
她拿着豆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在叶洛几人脸上扫过。
“南宫少卿,”
叶洛上前一步,行礼道,
“寇兄本是要与我等一同前来——”
“时间不多,废话少说。”
南宫绾绾打断了他,又咬了一口豆饼。
她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叶洛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他看了看王砚,王砚也看了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叶洛深吸一口气,干脆把话说得简短些。
“学生二人欲参加本次秋闱,还请前辈以廪生身份为我等作保。”
叶洛言简意赅。
王砚也上前一步,与叶洛并肩而立,郑重行礼。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南宫绾绾嚼豆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眼皮看了眼叶洛二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然后——
一道浩然正气从她身上悄然散开。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但叶洛还是感觉到了。
那是一股与寇文官和王正义都不同的浩然正气,像是深秋的日光,不灼人,却十分厚重,有分量。
那股气息从南宫绾绾身上漫出来,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缓缓铺开,所过之处,连那些泛黄的书册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叶洛、周沐清,还有门外的裴淮,三人手腕上的探灵镯都微微亮起,发出淡淡的荧光,做出了些许防备的反应。
王砚的镯子没亮,因为他压根没反应过来。
这书生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完全没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南宫绾绾的目光在那几只发亮的镯子上扫过,嘴角微微一勾,发出一声轻笑。
“呵。”
她把剩下的豆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把豆饼顺了下去。
碎屑落在她的衣袖上,她随手弹了弹,有几粒落在地上。
“我就说这位好师侄不会轻信他人,原来四位都不是寻常之人。”
好师侄?
叶洛一愣。
在寇文官嘴里,多次说过南宫绾绾是他的好友,两人相识多年,交情匪浅。
可从来没说过他跟这位少卿还有这层关系——
师侄?
那南宫绾绾岂不是......
叶洛心里暗暗惊了一下。
要知道,寇文官可是佑京书院山主的亲传弟子。
佑京书院,那是大宁有数的几座大书院之一,山主更是当世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寇文官是山主的亲传弟子,那他的师伯师叔,至少也是与这位山主同辈的大儒。
那么面前这位的少女模样......
叶洛又看了看南宫绾绾那张年轻的脸,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她的眉眼确实年轻,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看过太多事情。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叶洛,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看来在寇准这小子嘴里,没跟你们说实话?”
南宫绾绾的语气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随意。
她把空茶杯放回茶桌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叶洛他们没敢回答。
南宫绾绾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洛手上那两块玉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