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看了王正义一眼,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主意。
这位翰林院编修虽然看起来醉醺醺的,但那眼神清明得很。
这分明是在装醉想要搞事。
“迟到自然是没有迟到的,”
王正义慢慢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假模假样地给东王佑之打着眼色,余光却一直瞟向叶洛,
“可最晚赴宴,终究说不过去吧?大家虽然说是为了叙旧而来,可东王兄让我二人这顿苦等,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他那眼色打得过于正大光明——
挤眉弄眼,挤得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就差直接开口说“你快自罚三杯,然后咱们一起灌叶洛”了。
全屋的人都看得出他那打算和东王佑之“共谋大事”的意思。
周沐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掩饰。
“好,那佑之也自罚三杯。”
东王佑之起初没打算接这个茬。
但怎奈何王正义那眼色过于明目张胆,若是一直敷衍,就有些驳了对方的面子。
说完,他也就站起身来。
一手持杯,一手持酒壶,连干三杯。
动作干脆利落,酒入喉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同行的池香、罗烈和徐若随后也站起身,各自自罚了三杯。
池香饮酒的动作很优雅,袖口遮面,饮完后面不改色。
罗烈一饮而尽,喝完还咂了咂嘴。
徐若则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三杯。
只有那扈从始终站在东王佑之身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主宾各罚三杯后,两人又同时看向叶洛。
那目光整齐划一,像是事先排练过。
叶洛无奈。
果然如他所想。
“叶兄,”
王正义刚开口,
“正义与东王兄都饮了三杯——”
叶洛站起身,直接就是连喝三杯。
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一杯。两杯。三杯。
喝完,叶洛就把酒盏往桌案上一放,看着王正义。
“下次可以直接行酒的,没必要兜那么大一个圈子。”
他毫不客气地戳穿。
“哈哈哈,倒也不是,”
王正义哈哈畅快一笑,又喝一杯,
“正义的目的不过是让大家都有酒喝,暖暖场子罢了。叶兄多虑了,多虑了。”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朝叶洛示意了一下。
“王编修这劝酒的功夫,不知令尊知道几分啊。”
东王佑之话里有话地说道。
哪知王正义举杯的手还真微微一滞。
他转过头看向东王佑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苦笑道:
“东王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父亲大人刚调去龙场当山主,你这就要把小报告打到南疆去吗?”
龙场。南疆。
叶洛在心里记下这两个词。
龙场在南疆,那地方偏僻得很,多是被贬谪流放的官员的去处。
瘴气横生,蛮族出没,不是什么好地方。
王正义的父亲从工部主事调去龙场当山主——这是升了还是贬了?
他不知道。
但是唯一知道的是,无论实权大小,王正义的父亲这是从庙堂之高,一下就被安排到江湖之远了。
工部主事虽不是要职,好歹也在京城,在天子脚下。
龙场山主?
那是个什么官,恐怕连品级都说不清。
叶洛看着他们俩人目光相对,然后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叶洛一头雾水。
“好了,既然东王兄人也来了,酒也罚了,那么——”
两人笑了一会儿,又饮了几杯酒。
王正义目光瞟到已经开始欣赏乐舞的叶洛,忽然话锋一转:
“叶兄今日为何执意要拍下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袈裟和《清风剑谱》呢?”
见叶洛转过头来,他又补充道:
“若是为了寻觅那柔骨司拍口中虚无缥缈的机缘,大可不必花那么多神仙钱。大家都知道天宝阁里的这些东西,十件里有八件是噱头。”
他说着,眼神已经开始有些变化。
只是被墨晶挡住,叶洛看不出来那变化是什么。
叶洛听到王正义谈到拍卖,以为他也要以拍下锦襕袈裟和《清风剑谱》的事情打趣自己。
他笑了笑,反问道:
“呵呵,我记得王公子不也是出了价的吗?这是想要秋后算账?”
王正义好像没想到叶洛会这样回答似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头与东王佑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嘴角牵动着脸颊颤抖了几下。
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