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
一种规律的、带着轻微摇晃的颠簸,将灵笙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中,一点点拉扯出来。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引擎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闷响,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潮湿草木气息的风。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却陌生的座椅,身上盖着的东西带着阳光和尘土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大手,正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费力地、如同推开千斤重闸般,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她首先看到的,是车顶灰白色的内饰。
微微偏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黑瞎子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那只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侧过头,墨镜转向她:“醒了?”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松了口气的意味。
灵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黑瞎子单手拿起旁边备着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涸,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窗外。
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单调沙黄,而是无边无际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
参天古木枝桠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天空,藤蔓如同巨蟒垂落,各种奇形怪状、色彩鲜艳的植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腥甜气息,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名鸟兽的怪异啼鸣。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沙漠里吗?那个祭坛……
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无尽的沙海、恐怖的虫潮、冰冷的祭坛、还有体内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最后停留在那个坚实温暖的背上,和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岸”。
“我们……出了沙漠?”她声音嘶哑,带着不确定。
“嗯。”
黑瞎子收回水壶,重新盖好,“你昏睡三天了。我们已经进入塔克拉玛干边缘的雨林带,快到西王母宫的外围了。”
三天?
灵笙心中一惊。
她试图坐直身体,却一阵头晕目眩,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别乱动。”
黑瞎子按住她的肩膀,“你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时间恢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祭坛只是稳住了你的情况,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但损耗是实打实的。”
灵笙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沉寂了下去,不再躁动,也不再散发那股冰冷的威压,仿佛与祭坛的那场“交易”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也让她暂时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虚弱的十六岁少女。
车队在泥泞崎岖的雨林小道上艰难前行,速度很慢。
茂密的植被不时刮擦着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汗水很快浸湿了衣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中途休息时,吴邪和王胖子等人围了过来,看到灵笙苏醒,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
“格格您可算醒了!吓死胖爷我了!”王胖子咋咋呼呼。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吴邪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解雨臣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点了点头:“脉象平稳多了,但根基受损,切忌再动用那股力量。”他的语气带着告诫。
灵笙一一谢过,心中涌起一丝暖流。
这些“盗墓贼”,似乎……并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般穷凶极恶。
她注意到张起灵独自一人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似乎总能精准地感知到她的视线,在她看过去时,眼皮微抬,淡漠的目光与她接触一瞬,又缓缓闭上。
休息片刻后,队伍继续前进。
灵笙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她的感官似乎在苏醒后变得异常敏锐。
或许是体内沉寂蛊虫的残余影响,或许是她本身对古老自然环境的某种亲和,她能闻到空气中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草木清香的甜腻气味,能听到密林深处某些窸窣声响中隐藏的危险节奏。
在经过一片开着艳丽紫色小花的灌木丛时,灵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开车的黑瞎子和车里的吴邪都看了过来。
“停车。”她说。
黑瞎子下意识踩了刹车:“怎么了?”
灵笙指着那片紫色小花,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