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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临淄风云,舌辩前夕

临淄城的秋色比咸阳来得晚些。

苏代撩开车帘,望着街道两旁尚未完全凋落的梧桐,叶子边缘刚刚染上一点焦黄。这座齐国的都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咸阳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那种法度森严的紧绷,而是一种慵懒中带着奢靡的繁华。

马车在稷门附近停下。苏代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换好了那种纵横家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三分精明,三分谦和,剩下四分留给见机行事。

他怀里揣着李斯的亲笔信,还有陈远附上的一枚玉玦。信是给齐国丞相后胜的,玉玦则是给稷下学宫祭酒淳于越的“见面礼”。至于真正的任务——接近那个叫孔谦的儒生——李斯只在信末提了一句:“代兄雅善言辞,可多与稷下诸子切磋学问。”

切磋学问。苏代心里冷笑。谁不知道稷下学宫如今最当红的就是孔谦,他那套“仁政复礼”的说法,连齐王建听了都点头称赞。让他一个纵横家去“切磋”,摆明了就是要探探虚实。

也好。苏代抖了抖衣袖。反正陈远许下的酬劳足够丰厚,丰厚到他愿意冒这个险。

“苏先生,祭酒已在‘辩经堂’等候。”一个穿着学宫服饰的年轻弟子迎上来,态度恭敬,眼神里却带着稷下人特有的傲气。

苏代笑着点头,跟着弟子穿过层层院落。稷下学宫占地极广,回廊曲折,亭台错落,不时能听到从不同院落传来的辩论声、诵读声。这里是天下学术的中心,也是各种思潮交锋的战场。

辩经堂内,淳于越正与几位学者交谈。见苏代进来,这位须发花白的老祭酒起身相迎:“苏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李先生信中盛赞先生才学,今日得见,幸甚。”

场面话而已。苏代心里明白,淳于越能见他,完全是看在李斯和陈远的面子上。秦国的法家重臣和那位神秘的“大秦行走”,这个组合的分量,足够让任何人在齐国的地界上掂量掂量。

“祭酒过誉。”苏代躬身还礼,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玦,“此乃陈先生一点心意,说是早年游历时所得,上面刻着几句古篆,与儒家经典或有相通之处,特赠祭酒品鉴。”

淳于越接过玉玦,端详片刻。玉是上好的和田青玉,温润通透。上面确实刻着几行小篆,内容出自《尚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老祭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十六个字,恰恰是如今孔谦在稷下反复阐述的核心——天命取决于德行,民心取决于恩惠。陈远送来这件礼物,意有所指啊。

“陈先生有心了。”淳于越不动声色地将玉玦收起,“苏先生此来,除了代李先生问候,可还有别的事情?”

“主要是在咸阳待得久了,想出来走走,见识见识天下学术的盛况。”苏代笑得诚恳,“特别是听说稷下有位孔谦先生,提出的‘仁政复礼’之说颇有新意,李某不才,也想听听高论。”

提到孔谦,堂内几位学者的表情都微妙起来。有人面露欣赏,有人眉头微皱,还有人干脆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淳于越捋了捋胡须:“孔先生今日午后在‘明德院’讲学,苏先生若有兴趣,可去旁听。只是……”他顿了顿,“孔先生性情率真,言辞犀利,若有什么冲撞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学术之争,理越辩越明。”苏代拱手,“李某省得。”

同一时间,咸阳以西,阳陵山脚。

三千秦军锐士已在外围设下三道防线,旌旗猎猎,戈矛如林。王贲一身黑甲,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脸色凝重。

从这儿往山上看,能清楚地看到那股黑气。它已经从山顶蔓延至山腰,像一团不断膨胀的墨渍,所过之处,树木枯死,岩石风化,连土地都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更诡异的是,黑气边缘还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

“将军,徐道长到了。”亲兵来报。

王贲转身,看到陈远、墨影和徐福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陈远走路还有些跛,但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些。徐福则换了一身做法事用的法袍,头戴七星冠,手持桃木剑,身后两名弟子捧着各式法器。

“陈先生。”王贲抱拳,“按你的吩咐,方圆十里已清场,山脚五里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只是……”他看了一眼黑气,“这东西扩散的速度,比预计的快。”

陈远点头,转向徐福:“徐道长,你看如何?”

徐福眯眼望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黑气最浓郁的山顶方向。

“阴气浓度又增加了三成。”徐福声音低沉,“陈先生,布阵之事,不能再等三日了。今晚子时,必须开坛。”

“来得及准备吗?”

“勉强。”徐福示意弟子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九件物品:一枚赤红如玉的朱砂印、一柄金光闪闪的铜镜、三支紫檀香、一对雷击木雕刻的龙凤镇尺、一块温润的白玉圭,还有三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钱。

这些都是至阳之物,每一件都来历不凡。徐福为了凑齐这些,显然下了血本——或者说,嬴政下了血本。

“九宫锁阴阵,需以九件至阳之物镇守九宫方位。”徐福一边清点物品,一边解释,“朱砂印镇离宫,铜镜镇兑宫,紫檀香分镇巽、坤、艮三宫,雷击木镇震、乾二宫,白玉圭镇坎宫,青铜古钱镇中宫。阵法一成,可暂时封锁阴气外泄,为我们争取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陈远心里盘算。如果这一个月内找不到破解之法,那……

“开始准备吧。”他说,“需要多少人手?”

“墨家弟子协助布置阵基,贫道主持开坛。”徐福看向墨影,“另外,需要九名八字纯阳的壮年男子,在布阵时立于九宫方位,以人身阳气加固阵法。”

墨影点头:“我去挑人。”

“还有,”徐福补充,“开坛时不能有任何干扰。王将军,你的人必须守住所有上山的路,哪怕是只鸟,也不能放进来。”

王贲沉声:“本将亲自守阵。”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午后。陈远找了个僻静处坐下,从怀中取出张苍整理的天象记录卷轴,细细翻阅。他的目光停留在十年前的一行记录上:

“秦王政元年,十月晦,客星犯紫微,夜半,西天有赤光如血,良久乃散。太史令占曰:阴盛阳衰,地气将变。”

秦王政元年,正是阳陵开始选址的时候。那一夜的“赤光如血”,会不会就是归藏开始动手的信号?

“陈先生。”墨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远抬头:“人挑好了?”

“挑好了,都是军中精锐,八字也合。”墨影在他身旁坐下,沉默片刻,“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