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那个有些僵硬的人影上。
霍格沃茨一年级新生——小巴蒂·克劳奇。
前世原著里,那个用癫狂的忠诚震惊了所有人的食死徒。
也是让伏地魔重生的真正执行者。
此刻,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几乎与艾登记忆中他临死前的模样重合。
一样的瘦削,一样的神经质,一样的,带着一种被世界彻底抛弃后的疯狂与疲惫。
那份绝望感,那份被世界抛弃的破碎感,几乎如出一辙。
不,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此刻,这个还只是个少年的小巴蒂,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恐慌,以及一种即将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他的眼神是散的,是没有焦点的。
而那个赴死前的男人,他的眼神虽然疯狂,却是凝聚的,是坚定的,是为自己选择的信仰燃尽一切的坦然。
此时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魔法世界,对未来还怀着一丝微弱期盼的孩子。
他还未找到那个能让他献出一切的“信念”。
艾登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倘若是邓布利多教授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呢?
答案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艾登甚至能想象出那位老人温和而悲悯的眼神。
他或许会递上一杯热可可,用他那充满智慧却又缥缈的语调,讲述关于爱与家庭的箴言。
他会告诉男孩,要从美好事物中汲取力量,要相信内心的光明。
就像他无数次对哈利所做的那样。
温柔,且充满光芒。
但却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永远都无法触及到那颗正在流血的心。
艾登在心底摇了摇头。
他做不到邓布利多那样的博爱与耐心。
那么,如果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呢?
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黑魔王,又会如何应对这个破碎且极具天赋的年轻人呢?
答案会更加的显而易见。
他会用无与伦比的口才和魅力,编织一个宏伟动听的谎言。
他会精准刺中男孩心中最深的伤口,再给予虚假的认同与模棱两可的希望。
他会把这孩子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指向他的敌人,他不需要在乎刀的感受,更不在乎它最终会断裂在何方。
就像他对克雷登斯所做的那样。
冷酷,高效,直指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也……达成自己最核心的目的。
但艾登同样做不到。
他不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视作一个可以随意摆布和牺牲的棋子。
于是,他摒弃了这两位传奇巫师的教诲。
他是艾登·麦格。
也只是艾登·麦格。
他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濒临碎裂的男孩,轻轻开了口。
声音不大,带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与优雅。
他没有提那封吼叫信,也没有提那个严苛而暴躁的巴蒂·克劳奇,他甚至没有对小巴蒂·克劳奇流露出哪怕一丝的同情或是怜悯。
“今天是你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过得怎么样?”
艾登的话里带着关切,也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
小巴蒂·克劳奇闻言愣了一下。
“额……我……实际上……”
他有些慌乱、甚至有些尴尬的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词汇。
他在看到艾登時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这位年幼的传奇会高高在上地安慰他,或者用怜悯的眼神同情他,甚至可能干脆无视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小巴蒂都做好了应付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过,艾登会问他……
今天过得好不好?
就好像刚才那足以撕碎他灵魂的那场咆哮,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小巴蒂的嘴唇翕动,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登没有催促他。
他弯腰,抱起蹭着裤腿的狗蛋,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许久。
一个干哑、颤抖,几乎不成句的声音,才从那个书桌旁飘了出来。
“我……我今天……蛮开心的。”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间断的啜泣,但话中的含义却无比的清晰。
“是啊。”
艾登抱着猫儿,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来到霍格沃茨,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漫步在宿舍里,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将狗蛋放在了桌面上。
他对着一旁书桌前的小巴蒂·克劳奇眨了眨眼睛:
“尤其是在来霍格沃茨的特快上就跟人打了一架,还被教授们约谈之后,这第一天过的就更愉快了。”
他语气轻松,像在分享一件无伤大雅的趣事。
小巴蒂顿时愣住了。
他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里,又一次有了几分波动。
即便是刚刚被父亲用最恶毒的言语训斥完,他混乱而痛苦的大脑,也被艾登这句突如其来的爆料给吸引住了。
艾登·麦格?
拉文克劳最年幼的传奇?
那个一年级就拿到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被无数巫师家庭拿来当作正面教材来教育孩子的天才儿童?
他……也会违反校规的吗?
他甚至会在来霍格沃茨的火车上打架斗殴?
他不怕被开除的吗?
然而胡思乱想的小巴蒂,在听到艾登的话语后问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你打赢了吗?”
话一出口,小巴蒂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该是巴蒂·克劳奇Ⅱ该说的话。
按照父亲的教导,他应该立刻表现出对校规的尊重,对艾登行为的担忧,顺势拉近和这位风云学长的关系,为克劳奇家族的人脉添砖加瓦。
他应该关心动机,表达关切,展现价值。
但……
他还是问了。
这个问题,不为任何人,只为他自己那一点点的好奇心。
“哦,当然,伙计。”
艾登转过身,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