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提着那口由扶手椅变形而来的行李箱,快步跟在四只嗅嗅的身后。
箱子很沉,里面装着一个古老炼金学派的启蒙智慧,但艾登的脚步却显得异常轻快。
四只小家伙化作了最矫健的斥候,黑色的身影在华贵的地毯上你追我赶,它们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道道走廊,绕过一个个拐角。
艾登跟在后面,心中也不禁对纽特·斯卡曼德先生的训练水平感到惊叹。
这些小家伙不仅能精准执行潜入任务,甚至还懂得物理开锁,简直是特工界的翘楚。
对比一下霍格沃茨那位为了豢养神奇生物而丢掉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凯特尔伯恩教授,艾登对纽特·斯卡曼德的神奇生物亲和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不由得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个庄园……有这么大吗?
他记得自己被罗奇尔带进来时,似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这里的走廊一条连着一条,墙壁上的挂毯风格愈发古老,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金属与尘埃的味道。
艾登停下脚步,伸手拽住了领头那只最肥硕的嗅嗅——塔莱的尾巴。
小家伙正冲得起劲,被这么一拽,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它回过头,绿豆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的询问。
“伙计,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艾登轻声问道。
塔莱的脸上,那扁平的鸭嘴兽般的吻部旁,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它的眼神开始闪躲,两只前爪不自觉地在身前搓了搓。
另外三只嗅嗅也停了下来,它们挤在一起,吱吱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互相推卸责任。
艾登看着它们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走廊尽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里没有其他走廊必备的窗户,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之下,是一扇巨大、威严、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金属大门。
大门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复杂的纹路。
这些纹路在艾登这初窥门径的炼金术士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一个个拥有独立意义、却又彼此勾连的古代如尼文字符。
它们像是一条条沉睡的河流,在门上静静流淌,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魔力。
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具比寻常巫师高大得多的全身板甲。
铠甲的关节处,点缀着各色的宝石,每一颗宝石上都铭刻着艾登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复杂的能量回路。
这根本不是通往庄园大门的路。
这里,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宝库。
或者说,这就是罗齐尔家族的宝库。
艾登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塔莱的尾巴。
他算是明白这些小家伙的“专业”体现在哪里了。
它们确实是专业的,只不过专业方向稍微偏了一点。
“好了,伙计们。”
艾登蹲下身,视线与四只心虚的嗅嗅平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我理解你们的天性,看到亮闪闪的东西就挪不动道。”
“但是,我们是有原则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塔莱的脑门。
“我们要拿的,是应该拿的,比如我箱子里的这些‘课本’,这是罗奇尔教授要求我阅读的教材。”
“而偷窃,是不对的。尤其是偷窃一位女士的私人珍藏,这是非常不绅士的行为。”
四只嗅嗅耷拉着脑袋,一副受教的模样。
艾登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然后一手提起箱子,另一只手拽住了塔莱的后颈皮。
“好了,闹剧结束。”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现在,带我去真正的出口。”
艾登重新提起那口沉重的皮箱,另一只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那里传来金币清脆的撞击声。
“我本来是打算额外给你一枚金加隆的,为了你第一个冲上床把我叫醒。但……”
“如果你再带错路,这枚金加隆就归你的兄弟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刻产生了足够的效果。
塔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上一跃而起,狠狠地踹了旁边的同伴一脚,然后指着相反的方向拼命点头。
……
十分钟后。
一楼大厅那熟悉的场景终于映入了艾登的眼帘。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光闪烁,隐约还能听到魔法碰撞的轰鸣。
艾登加快了脚步。
当他匆匆赶到庄园那雕花繁复的正门时,门外混乱的景象让他骤然一愣。
轰——!!!
一股夹杂着焦糊味、臭氧味和泥土腥气的狂风,迎面砸来。
这是一场纷争。
头顶的天空,被璀璨的雷霆占据。
雷鸟弗兰克在云端盘旋,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电闪雷鸣,轰击着那些缠绕在他周围的石像鬼。
而在地面上。
一头体型庞大的神兽正在一众炼金傀儡中游走。
它有着老虎的身躯,却长着一条长得惊人的尾巴,绚丽的尾羽如同京剧武生的背旗,在空中甩出梦幻般的残影。
驺吾。
这种来自东方的神兽展现出了他独特的魅力。
他的每一次跳跃,空间都仿佛在他的脚下折叠。
那些笨重的炼金傀儡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戏耍般地拍成了一堆碎石。
庭院的另一侧,战局正处于白热化。
文达·罗奇尔已经彻底抛弃了平日的优雅与从容。
她发丝凌乱,双眼赤红,手中的魔杖化作了一道致命的幻影,将一道道威力庞大的魔咒疯狂地甩向纽特。
然而,这些足以轰平一座小山的魔咒,却总是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被化解。
每当恶咒即将击中纽特时,总会有一只巴掌大小、背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土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出来,精准地撞在魔咒的弹道上。
“噗。”
一声轻响,土鳖化为飞灰,而那致命的魔咒也随之消弭于无形。
这些由纽特带来的、看似不起眼的神奇动物,用最朴素的方式,完美克制了罗奇尔高端的魔法。
大威力的不可饶恕咒固然凶悍,却无法规避一个尴尬的事实——它们大多只能锁定一个生命体。
而当艾登的身影出现在庄园大门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战场另一端,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小罗伯特·麦格。
他正将附近被炸碎的岩石用变形术重塑成一条粗砺的石鞭,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抽打着对面那个苦苦支撑着铁甲咒的、戴着面具的圣徒。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只有最原始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愤怒与焦灼。
每一鞭落下,都带着要将对方碾碎的决心。
“爸爸!”
艾登对着那个身影,用尽全力地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