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感?”
艾登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远处,幸存的那头八眼巨蛛正试图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的颤栗,节肢上的每一根鬃毛都在跟着抖动。
它那八只复眼都紧紧的盯在罗齐尔的身上,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一个漆黑的点。
显然,它们三个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在冬日的苏格兰,躺在这冰冷刺骨却又诡异的不曾封冻的湖水中的。
“是的,无力感。”
罗齐尔依旧面带微笑,似乎根本未曾察觉到艾登话语中的异样。
“你很强,艾登。”
“以你的年纪来说,几乎是断崖式的领先你的同龄人。甚至把你放在那些成年巫师中来说你也不算是弱者了。”
“你的魔力控制,你的战斗直觉,堪称完美。”
“但是……”
罗奇尔的声音愉悦的打了个转:
“你依旧在用‘力量’来对抗‘力量’。”
她踱步到艾登身侧,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两团仍在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目光里的轻蔑姿态,不加丝毫掩饰。
“你用火焰焚烧它们,用咒语斩断它们的肢体,用屏障抵挡它们的冲撞。”
“这一切,都在消耗你的魔力,你的精力,你的时间。”
“你在和一群野兽角力。”
“就像古罗马那些用来取悦权贵的角斗士。华丽而又卑贱。”
罗齐尔的声音开始变得轻柔,但她的声音却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而真正的强者,从不与尘埃角力。”
“强者,制定规则。”
“然后……欣赏规则下的秩序。”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头颤抖的八眼巨蛛身上。
“比如现在,这头畜生,它威胁到了你的安全,影响到了你的学习情绪,那么……”
她轻柔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根精致的紫杉木魔杖在她的指间灵巧地旋转,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波动,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就那么轻轻的抬了抬手,就仿佛在挥去一条轻柔的丝质手帕。
“记住,艾登。”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
“你不需要咆哮的烈焰来宣告愤怒,也不需要坚固的盾牌去格挡蝼蚁的冲撞。”
“你只需要一个念头。”
“一个……让它消失的念头。”
话音落定。
罗齐尔的魔杖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至极,却又诡异无比的弧线。
轨迹蜿蜒,无声无息。
一个轻柔到无法被捕捉的音节,从她唇边溢出。
“Serpens Osculum”(蛇怪之吻)
无光。
无声。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魔法现象发生。
远处,那头八眼巨蛛庞大的身躯骤然定格。
它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生命特征,都在这一刹那被彻底冻结。
随后,消失无踪。
成簇的复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死灰色晶体。
下一秒。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头足有成年亚洲象大小、甲壳坚逾钢铁的狂野巨兽,那坚硬的躯壳与肢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轰然塌陷。
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悄无声息地……化成一滩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从生到死。
从庞然大物到一滩污秽。
不过区区一秒。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能量逸散分毫。
只有那逐渐缩小、就快要消失于无形的脓液痕迹,在证明着刚刚那头八眼巨蛛的存在。
艾登有些沉默的看着地上那摊快要消失不见的脓液。
他强行遏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至于因为罗奇尔这惊人的一击而过于失态。
“看到了吗,艾登?”
罗齐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低语,带着布道者宣告真理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