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撞击声,自远处遥遥响起。
一阵细密而暴躁的脚步声开始逐渐变得响亮。
沉睡的飞鸟四处惊飞,躲避着这些不请自来的恶客。
树木倒塌的断裂声,甲壳摩擦枝叶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宣告着来者的身份。
八眼巨蛛。
贝恩与他身后的马人们,脸色纷纷变得严肃起来。
一张张长弓自马人的手中举起,沉重而锐利的铁箭已然被安置其上。
马人们摆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阵型,静静的等待着那即将上门的恶客。
麻烦大了。
艾登眉头微皱,今晚的变故太多,已然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艾登幽幽的叹了口气——
总不能把这一群八眼巨蛛也都杀了。
自己还没到能碾压这么多成年八眼巨蛛的程度。
艾登抬头,轻轻拍了拍身旁已然准备张弓搭箭的贝恩。
后者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却看到艾登那无比严肃的神情。
他对着贝恩交待道:
“记住,你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倒下了,那头八眼巨蛛也已经死了。”
贝恩愣住了。
他还没理解过来艾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就在他琢磨艾登话里意思的时候,艾登已然转身。
望向了身边那个因为今晚的变故而微微颤抖的姑娘。
艾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他对着温普尔,轻轻眨了下眼睛。
“接下来,靠你照顾我啦。”
话一说完。
艾登的身体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啊!”
温普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将他稳稳的接入怀中。
少年柔软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冷的草木气息,就这么凑到了她的面前。
男孩温热的身体,沉甸甸的重量,无比真实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那份灼人的温度,让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无比的真实。
温普尔的脸颊顿时涌上了一片红晕,温度烫得有些惊人。
她抱着怀中“昏迷”的艾登,小心翼翼地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大脑之中只感觉一片空白。
周遭的危险,即将到来的威胁,全然被她抛在了脑后。
贝恩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脑海里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艾登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
但他知道,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贝恩不再迟疑,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缠绕着特殊羽毛的响箭,对准漆黑的夜空。
咻——!
一声尖啸划破天际。
这不是战斗的号角,而是呼唤费伦泽赶来的特定讯号。
响箭升空之后没多久。
“轰隆轰隆——!”
林地里黑影幢幢。
七八只体型庞大的成年八眼巨蛛从一处缺口涌出。
它们狰狞的口器滴落着涎液,无数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污染了林地里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
马人们的阵型早已列好,一张张硬弓放在身侧,随时等待着贝恩的命令。
那些八眼巨蛛在进入这片空地后,就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具破败不堪的同族尸体上。
其中两只年轻一些的八眼巨蛛没忍住,口器中发出渴望的“嘶嘶”声,涎液流淌得更欢了。
“肃静!”
一个更为低沉、沙哑,却也更加标准的人类语言自蛛群中响起。
一只体型比所有同类都大上一圈的八眼巨蛛缓缓走出,它的八只复眼闪烁着狡诈与愤怒,死死的盯着为首的贝恩。
“马人,你们需要给王一个解释。”
它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狠厉。
贝恩用力的握住自己手中的硬弓,他向前一步,四蹄沉稳而有力。
他迎着那巨大的蜘蛛头领,用同样冰冷的声音回应道:
“解释?我想,需要解释的是你们,阿拉戈克的子孙!”
“就在刚刚,霍格沃茨的二年级学生在这里遭到了你们族人的袭击!”
“如果不是这位学生是麦格副校长的侄子,能力够强,恐怕现在,就不是我们在这里问你了!”
八眼巨蛛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骤然一滞。
袭击霍格沃茨的学生?
它的八只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错愕,随即转向那具冰冷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暴虐的怒火。
死的好啊!
怎么就没死在巢穴里呢!
它当然清楚这件事的性质有多恶劣。
阿拉戈克来到禁林的原因就是因为被栽赃了一桩命案。
它三令五申,绝不允许自己的子嗣做出如此贪婪的举动。
它的复眼一阵转动,看向了那两个坐在地上的“孩子”。
一个金发的小姑娘,满脸通红,正努力地抱着一个黑发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正一动不动地靠在女孩的怀里,看起来十分虚弱。
八眼巨蛛头领顿时收敛起了所有的怒火。
它那沙哑的声音里,挤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关切。
“哦?是吗?”
“可怜的孩子们……让我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它庞大的节肢挪动,身躯向前挪了两步。
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检查”一下那两个学生。
“站住!”
贝恩的怒喝骤然炸响。
他手中的长弓在一瞬间被拉成满月。
弓弦的低鸣吞没了风声,震颤不休。
一支锋利的箭矢闪着寒光,死死的锁定了八眼巨蛛头领其中一颗幽黑的主眼。
他身后的马人们动作整齐划一,齐齐踏前一步。
数十张长弓同时拉满。
连成一片连绵不断的弓弦嗡鸣声,让整片空地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紧。
“马人,你们想做什么?”
八眼巨蛛头领停下动作,声音里的伪装剥落殆尽,只剩下岩石摩擦般的阴冷。
“我的同族死在这里,我没有追究,我还在关心那两个被无辜卷入的孩子。可你居然在阻拦我?”
它晃动着狰狞的螯肢,凶狠的质问着贝恩。
“什么时候,你们马人和巫师的关系这么好了?”
“我现在怀疑,是你们马人杀死了我的同族,再嫁祸给这两个人类幼崽!”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让贝恩的脸色黑如锅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驳斥。
一道颤抖的哭腔,率先打破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
“不是的!”
温普尔双眼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怀里“昏迷”的艾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