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一套复杂到堪称漫长的手续后,
塞德里克领着艾登,悄无声息地落座在了审判庭的最后一排。
阴影悄然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艾登不由得微微摇头,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邓布利多教授在此时的人望有多么恐怖。
这里是第八审判庭。
空气冰冷刺骨。
霉味从石缝深处渗出,悠悠的钻进鼻孔。
墙壁整体由深色巨石砌成,带着一股庄严而肃穆的氛围。
火把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橘黄色的火焰在石壁上跳跃,拉出人们层层叠叠的影子。
艾登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最中央的地方立着一把空椅。
冰冷的金属锁链垂在椅子两侧,火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种残忍的光泽。
椅子周围,层层升高的阶梯式长凳上坐满了威森加摩的成员们。
他们身穿紫红色的长袍,脸上满是严肃。
窃窃私语汇成低沉的嗡鸣。
艾登附近,有几道诧异的视线好奇的投向艾登。
他们审视着这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孩子。
但很快,入口处的骚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阿格斯·费尔奇被两名打击手押了进来。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破旧不堪,佝偻的背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成绺的头发油腻地粘在头皮上。
脸上满是还未消退的淤青和伤痕。
他步履蹒跚。
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哗啦——”
他被粗暴地按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应声锁死。
一个高瘦的男巫从前排站起。
他穿着墨绿色天鹅绒的长袍,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G”字徽章。
那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身份象征。
现任的高级副部长。
艾登认出了他。
“审判开始。”
男巫的声音尖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阿格斯·费尔奇,你被指控于万圣节期间,恶意纠集、煽动一群……哑炮。”
他顿了顿,将那个词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念什么肮脏的东西。
“在魔法部电话亭外进行非法游行,寻衅滋事。”
“公然挑衅魔法部的权威,险些造成巫师世界的暴露。”
格林格拉斯的视线落在了费尔奇身上。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你的这种行为,严重扰乱了巫师社会的秩序!”
“我提议,为以儆效尤,应将此人即刻押送往阿兹卡班,终身监禁!”
话音落下,旁观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游行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归根究底是魔法部自身行事过于粗暴,怎么能如此严苛的惩罚主犯呢?
尤其是,其他人都在写了悔过书、缴纳罚款后便被释放的大前提下。
格林格拉斯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费尔奇,浑不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
“阿格斯·费尔奇,你对自己的罪行,是否认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锁在椅子上的干瘦男人身上。
费尔奇有些艰难的抬起头。
他的脸颊在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
看着格林格拉斯眼中冰冷的厌恶和嘲弄。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
他猛然想起了昨天那个来找到自己的男孩,听他说,他叫——
艾登·麦格。
还有那份由伟大的邓布利多教授亲笔签署的、散发着墨香的合同。
自己现在是霍格沃茨城堡管理员。
那不只是一份工作。
那还是他被剥夺了一生的尊严。
那是他的新身份。
他是绝对不会去阿兹卡班的,他要去霍格沃茨,他一定要去!
一股炽热的力量从冰冷的内心深处炸开。
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佝偻的背竟然因此挺直了些许。
“认罪?”
他的嗓音嘶哑。
语气嘲弄,在死寂的审判庭中激起一片涟漪。
“我为什么要认罪?”
格林格拉斯的眉头瞬间拧紧。
一丝不悦爬上了他倨傲的脸。
“我只是带领着我的同胞,向魔法部表达了我们最卑微的诉求!”
费尔奇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那些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和痛苦,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不必因为魔力的欠缺,就被从父母的身边夺走!”
“我们希望,他们不必被抹去记忆,像孤儿一样被丢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你们说我们是哑炮!”
“是巫师家庭的耻辱!”
“没错!”
“我们没有魔力!”
“我们无法让羽毛漂浮,也无法让蜡烛点燃!”
“我们是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无人在意的那抹灰色!”
他猛地挣扎着。
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是!”
费尔奇用尽全身的力气。
发出一声嘶吼!
“但是我们出生在巫师的家庭!”
“我们体内流淌着巫师的血液!”
“我们从小看着父母挥舞着魔杖,听着神奇动物的故事长大!”
“我们能看到霍格沃茨,我们能看到对角巷!”
“麻瓜驱逐咒对我们无效!魔法道具可以被我们使用!”
“我们不是麻瓜!”
“我们也不是巫师!”
“我们是被夹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无处可去的孤儿!”
他的目光愤怒地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惊愕的、动容的、或依旧冷漠的面孔。
审判庭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