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我们降了……”
人群之中，马重僖越众而出，他声音嘶哑，高举双手，一步步走向前方正在逼近的明军阵列。
他身后，刘忠抱着刘芳亮被割下的首级，每一步走来肩膀都不住的颤抖。
见这二人出现，最后那些仍拿着武器，紧张与明军对峙的闯军兵士如泄气的皮球，黑压压一片片的跪倒。这近四万人马，在这狭长的山道上，从最前线的攻城部队到后方的防御阵地，尽数缴械。
见闯军终于投降，朱由检也同步下令了鸣金停火。他身披金甲，血染征袍，缓缓穿过跪伏的降兵队列。奥基、陈永福等将领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罪将马重僖（刘忠），携贼首刘芳亮首级，率部请降！”
马重僖在距离朱由检十步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恳请陛下开恩，饶恕我等一命！”
刘忠也颤抖着跪下，将用布包裹的刘芳亮首级高举过顶，泣不成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呜咽和伤兵的呻吟。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那首级上的伤口，又落在跪伏在地的两人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接过那颗首级，端详了一下后就交给身旁的亲卫。
“倒是条汉子，可惜走错了路。”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之情。
但毫无疑问，他确实有些惋惜的情绪。
刘芳亮。
这个名字在明末的历史上，本该留下更多痕迹。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在李自成死后，接着又转战湖广，联明抗清，最终在抗清战场上壮烈牺牲，也算得上一代豪杰，对民族有功。
有可能的话，朱由检其实是想招揽一下，在内战结束后给这些明末豪杰们一条新的道路，也因此他才故意放缓了进攻的脚步，留出了招降的空间。
但遗憾的是刘芳亮终究还是选择了宁折不弯的道路。
不过朱由检的惋惜只是一闪而过。乱世洪流，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与坚守，对于这位曾给大明造成巨大创伤的闯军宿将，他给予了作为对手的最后尊重。
“既知天命，便给他留个全尸吧。”朱由检淡淡开口，“传令，将刘芳亮尸身与首级缝合，许其亲兵收敛，简葬山间。”
马重僖与刘忠闻言，重重叩首，感激涕零：“谢陛下天恩！”
说完之后，他们就眼巴巴的看着皇帝，显然是在等着下文。
而朱由检自然也没让众人失望：“只诛首恶，胁从免死，朕言出必践。”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疲惫，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茫然。这些大多是被裹挟的流民，或是乱世中求口饭吃的穷苦人，真正的核心死士随着刘芳亮自刎，已难成气候。
“马重僖，刘忠。”朱由检再次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刘芳亮抗拒天兵，咎由自取。尔等临阵倒戈，献其首级，使四万将士免遭屠戮，于国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