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六月初一,吉日,大晴。
“快快快,陛下要回来了!”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仪仗列队,鼓乐准备!”
北京城永定门(正南门)外,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旌旗蔽日,仪仗如林。自城门楼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全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鲜艳的彩棚。留守京师的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品级高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整齐列队于官道两侧。更外围,是被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兵丁勉强维持住秩序的无数京师百姓,人头攒动,万头攒动,嘈杂的议论声、兴奋的呼喊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海洋。
今日,是天子凯旋、献俘太庙的大日子!
自从数日前,八百里加急将辽东彻底平定、伪清覆灭、擒获伪帝豪格及多尔衮等一干逆酋的消息传回,整个北京城便陷入了持续的沸腾。恐惧了数十年的“东虏”之患,一朝烟消云散;煤山自缢、京师陷落的阴霾,被这场史诗般的大胜彻底驱散。如今,亲手缔造这一切的皇帝陛下,即将带着无上荣光与赫赫战功,重返京师!
辰时三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夏日的朝阳喷薄欲出。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先锋骑兵的影子。紧接着,如同地平线上涌起的金属潮水,明军凯旋大军的身影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百名锦衣卫缇骑。他们身着崭新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高举着日月旗、龙旗以及各色代表功勋的旗帜,盔明甲亮,马蹄铿锵,肃杀而威严地开路前行。紧随其后的,是皇帝直属的御营亲军,以及参与辽东、山海关战役的各部精锐。经历了血火洗礼的将士们,虽然面带风霜,但眼神锐利,步伐整齐,身上仿佛还带着战场未散的硝烟与铁血气息。他们高昂着头,在无数道崇敬、热切的目光注视下,走过欢呼的人群。
然后,是令所有人屏息、继而爆发出震天欢呼与痛骂的一幕——长长的囚车队伍。
二十余辆特制的、四面透风的坚固木笼囚车,被健马拉着,在精锐士兵的严密看押下缓缓前行。每一辆囚车里,都关押着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大人物”。
第一辆囚车里,是伪清“皇帝”爱新觉罗·豪格。他穿着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目光呆滞地蜷缩在角落,对四周山呼海啸般的“杀了他!”“剐了他!”的怒骂声恍若未闻。曾经的肃亲王,末路的“皇帝”,此刻只是一具等待最终审判的行尸走肉。
其后,是多尔衮、博洛、劳亲、尼堪、杜雷(尸首)……这些曾经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满清亲王、贝勒、大将,如今一个个披枷戴锁,形容枯槁,在囚笼中承受着沿途百姓掷来的烂菜、土块和最恶毒的诅咒。尤其是多尔衮,这位曾经的摄政王,此刻紧闭双眼,面色灰败,仿佛已将魂魄留在了辽阳城外的太子河畔。
再后面,是范文程、宁完我、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等大汉奸的人头。
这些人没有活到献俘的时候就已被诛杀,但他们依然没有错过这个盛会,他们面目狰狞的首级被石灰仔细腌过,盛在木笼中高高挑起,与后面他们那些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家眷们一起,前来游街示众。
“苍天呐,大地啊!狗汉奸终于遭报应了!”
看着这些曾经助纣为虐、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叛徒终于伏法,沿途百姓的怒火与积郁得到了彻底的宣泄。哭喊声、叫骂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座的古老的城市。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朝着囚车方向老泪纵横,他们是在祭奠死于战乱、死于屠刀下的亲人。
囚车队伍之后,是缴获自伪清宫廷、王府的仪仗、器物,以及象征着胜利的战利品——破损的八旗旗帜、缴获的盔甲兵器、成箱的东珠貂皮……它们被装载在车上,无言地诉说着那场决定国运的辉煌胜利。
当所有前导队伍经过,气氛陡然推向最高潮。
“皇上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拖长了嗓音的高喊,鼓乐齐鸣,礼炮轰鸣。在无数双激动得泪光闪烁的眼睛注视下,大明皇帝朱由检,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并未乘坐奢华的銮驾,而是如出征时一样,骑在那匹神骏的雪白战马上。一身明黄色龙纹的常服,外罩轻便的银色山文甲,腰悬天子宝剑,朝阳的光芒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面容沉静,目光深邃如渊,缓缓策马而行,明明没有刻意散发威严,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主宰沉浮的雄浑气度,让沿途所有欢呼呐喊的军民,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屏息凝神。
在皇帝身后,太子朱慈烺同样骑马跟随,小脸紧绷,努力维持着储君的威仪,但眼中闪烁的激动与自豪却难以掩饰。再后面,是王承恩、王永吉、奥基、吴三桂、曹友义、唐通等此番立下大功的文臣武将,人人意气风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万胜!陛下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