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
洪承畴跪在帐中，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罪臣当年松山兵败被俘，确曾心存死志，以报君王。然彼时伪清酋首皇太极、多尔衮等人，对罪臣严加看管，威逼利诱，百般劝降，罪臣思及，若就此一死，固然全了臣子名节，然于国事何补？于辽东千万百姓何益？”
他微微抬头，余光撇过朱由检道：“故罪臣佯装归顺，虚与委蛇，忍辱偷生，所图者，唯有时机！罪臣在虏廷两年间，暗中记录其军政虚实、人事脉络、财赋屯驻，更借机联络旧部，安插眼线，收集伪清勾结蒙古诸部、朝鲜乃至窥伺关内之种种阴谋......只是一直苦于身陷虏巢，无法传回。今陛下神兵天降，犁庭扫穴，罪臣得见天日，愿献机要于陛下，必可助陛下速定辽东，肃清余孽！”
说着，他将面前那摞文书高高捧起：“此乃罪臣十数年来暗中收集之伪清机密要务，上有辽东各地驻军布防、粮草仓储、山川险要之详图；有满蒙贵族内部倾轧、利益纠葛之实录；有伪清与朝鲜私下往来、胁迫贡赋之证据；更有……昔日伪清多次入寇关内，掳掠人口、财货之部分清单与经手之人的名录！”
洪承畴洋洋洒洒一大堆，又是表忠心，又是献机要政务。
按他的说法，他是一刻也没忘记皇上和大明，拳拳之心都在反清。
作为证明，这一次他便是提前联系了祖大寿等人，临阵起义，与朝廷大军一同歼灭了多尔衮的主力。
甚至，非但如此，他还联络了与豪格一同镇守山海关的刘泽清，约定了只要朝廷大军一到，他就秘密发动，开关夺门，迎陛下大军入城。
“哦...这么说来，洪先生的意思是不知你这样，祖大寿、刘泽清等人，也都是诈降于满清？”
“陛下明鉴！”
洪承畴再次开口，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力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潜伏于敌营十余年、忍辱负重、只为今日光复山河的大忠臣。
按他所言，祖大寿自然是赤胆忠心的，其两次兵败诈降，两次叛清而归，早已说明其心系大明，投降只是权宜之计，一切都是为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时。
两年前，其松锦之战后再次被俘降清，差一点就被皇太极砍了。是他洪承畴后来多方斡旋，最终保下了他，也保下了许多朝廷在辽东的忠勇之士。
此战汉军旗们的阵前起义，与陛下一同痛击建虏，正是他们这两年苦心孤诣之结果。
而至于刘泽清，此人虽有反复，性格也懦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
说到这里，洪承畴稍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毕竟刘泽清的名声实在太臭，若说得太满，反倒不美。
“……他终究未曾真心实意地替建虏卖命。昔日山海关失陷，乃是他中建虏奸计，恐日后清算，才不得不降，致大局崩坏。”
“但陛下神威，他始终心有余悸，于是一直在暗中谋求自保之策，以将功赎罪。”
“罪臣深知其秉性，故冒险与之联络。向他陈明利害，剖析天下大势，许以陛下天恩浩荡、既往不咎之诺。刘泽清初时尚在犹豫，直至听闻陛下亲率王师前来，又有臣与祖大寿将军内外呼应，方才下定决心，愿效犬马之劳，里应外合，为我大军打开关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朱由检的天威，又将自己塑造成了力挽狂澜的关键人物，还将两个声名狼藉的降将都保了一手，说是在他的策应下可以发挥的巨大的作用。
深夜中的大帐，烛火摇曳，洪承畴发言完后帐内一片寂静。
吴三桂、冯元彪等人侍立一旁，他们看着那厚厚一摞文书，又看看伏地不起的洪承畴，神色各异。其中有惊疑，有鄙夷，也有深思和无语。
洪承畴这番话，可谓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说他全然是诈降后卧底，未免有些牵强。
随着满清的覆灭，以及包括孝庄太后在内的一大票满清权贵被俘投降，众人已经知道了洪承畴的故事。
当年皇太极对他那是礼遇至极，听闻他好色，不但多次赐下美女，更是让爱妃孝庄亲自出马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