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堡,夜幕初降,火把摇曳。
在火光的映照下,孝庄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润红。
大敌当前,朱由检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下令让魏震岳等人给城墙上那些赤手空拳,装样子的八旗降兵们发放之前被收缴的武器,尤其是长枪与火铳等物,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这个决策让魏震岳大为震惊,他万没想到最后皇帝竟然会想出这个办法。
让满清的降兵来助阵?万一突然反叛,那他们城头这三个人根本就控制不住。
但朱由检还是这么做了。
敌我悬殊,他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满清降兵有没有可能背叛?当然,但那又如何?比现在还能再坏几分?
而倘若他赌赢了,这就是足足一百多的生力军。
虽然比对面两千看起来还是微不足道,但小堡垒的一百多守军利用城堡的防御,居高临下,集中攻击狭窄区域的敌人已经足以造成可观的伤害。
而且,虽然说是赌,但朱由检认为自己的成功率一点不低。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迷信的,他的身份,与他刚才的表现,既然能激得对面蒙古人军心震动,难道对后面的满清兵就没有任何影响?
就更别提,孝庄是个聪明的女人......
而果然,孝庄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立刻就以大清太后的身份,要求所以八旗将士,大明皇帝陛下调遣,与来犯蒙军一决死战,违令者斩!
苏麻喇姑震惊了,她在传完话后,紧张的抓住孝庄的手,用蒙语小声问:
“太后!为何要为那南蛮效死?”
“他已经不行了,王爷两千大军,顷刻间就能把他碾为齑粉,咱们何必要为他陪葬?”
而孝庄脸上摸了摸苏麻喇姑的手,苦笑:“我又何曾还有什么选择?”
“兄长悍然出兵,已彻底撕破脸面,明帝随时可杀我们祭旗。”
“便是侥幸未死,一个失了国、没了兵、还知道他见死不救的妹妹,和一个前朝的小皇帝……你觉得兄长会如何待我?”
“苏茉儿,草原上的规矩你也是懂得。”
苏麻喇姑无言。
确实,如果真的让吴克善在这里抓获了明朝皇帝,那他们的待遇恐怕不会比明朝皇帝好多少。
大明皇帝起码还有入关的价值,而大清皇帝作为草原大汗的直接竞争对手,甚至是顶头上级,吴克善绝不会容忍自己屈居于一个幼子之下。只怕在某一天,福临就会突然暴毙,就像林丹汗的长子额哲那样。
而作为妹妹的布木布泰,或许不会死,但一定会被当作政治筹码,许配给某个需要拉拢的部落首领,从此彻底消失。
“可跟明帝干...那又有什么不同呢?”
孝庄顿了顿,看向城头忙碌备战的清兵与一旁紧张盯着他的魏震岳,低语:
“中原皇帝...总是要脸的。”
“要,要脸?”
苏麻喇姑听傻了。
“没错。”孝庄点头。
作为统治满蒙汉民族的大清太后,孝庄虽然在平时一向强调满蒙联盟的纽带,轻视汉文化,避免在重要场合讲汉语,但她背地里还是有悄悄学习汉文汉话,以免遭那些汉人大臣的蒙骗。
在这个过程中,她就曾经发现,汉人皇帝更加重视传承,讲究仁义礼智信等,行事有章有法,顾忌颇多,与草原上赤裸血腥的斗争有很大不同,就更没有他们大清皇帝那般视天下人为奴仆的豪迈了。
这一点,在过去他们是对此颇有鄙夷,认为中原皇帝软弱不堪,但如今,当自己沦为败者时,这一点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雪中送炭,永远好过锦上添花。如果明帝真的能守信守义,只要我们能帮他守住,证明价值。来日他为彰显其‘天子气度’、‘仁德宽宥’,总不会过于为难我们孤儿寡母吧。”
欺负孤儿寡母,在汉人儒家价值观里,那是相当被人鄙夷,可能被史书念叨大几百年的事情。
如果他真是天命之人......也许这就是她们母子最后的机会。
而当然,还有一点,孝庄没有说。
其实与朱由检赌错了也坏不到哪里去一样,孝庄赌错了一样也不可能更坏。
大明皇帝像一尊霸主一样站在吊桥上直面千军万马,她们只要在后方的城墙上提供支援,简直是轻松的不行。
万一她是看走了眼,之前大明皇帝展现的一切都是侥幸与假象,他实际上并没有天命在身,兵败身死或被擒。
那分分钟的,她在城墙上就可以发起兵变,开门迎其兄长。
此前的敌对,也可以直接推给明军的胁迫,没有任何负担。
“大明皇帝...且让我看看你的气度吧。”
“你究竟是真的天命之主,还是说...一切都只是赌徒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