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摄政王要弃关了!”
“什么?!此言当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废了千辛万苦,死了无数弟兄才拿下了这里,怎么能说弃就弃?”
“我不信!我要见摄政王!”
时间才过一日,山海关城内的八旗兵营中,突然就流传起了这则骇人的传言。
起初只是几个低级军官的低声交谈,但很快,这股不安与愤怒便汇成了嘈杂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满洲兵士的神经。
日未过午,就有十数个牛录簇拥着劳亲和博洛等人,堵在多尔衮府门外请摄政王出面澄清,以正视听。
......
“混账!”
“畜生!”
“不是说好要秘密行事吗?是谁把消息走露了出去?!”
府内,多尔衮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他坐在床榻边,面色铁青,胸膛起伏,气的直接摔了手中的药碗。
“查!给本王查!是谁走漏的风声?!”
他怒视着跪在面前的多铎、范文程、洪承畴,以及几名心腹戈什哈,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昨日帐中商议,不过寥寥数人知晓!这才过了一夜,竟已传得沸沸扬扬!若让本王知道是谁泄密,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阿哥,这还用查么?”多铎不假思索道:“定是豪格那个贱货!”
“我怎会不知是他?”多尔衮抓紧床单低吼,“问题是谁泄露给了他!”
且说撤军一事,牵连甚广,兹事体大,多尔衮很清楚此事不能明着来,于是在昨日下定决心后,在深夜召集心腹,下令偷偷筹备,还特意避开了豪格系的人马,就是怕他们坏事。
在他原计划中,他本想利用这两日时间,暗中收拢辎重、安抚嫡系、整编降兵,对外则宣称要加固城防、准备迎击明军,以此麻痹豪格。
待一切准备就绪,便找机会召豪格单独面见,将其扣押,收编人马,带回盛京。若事不可为,也可“巡视关外防线”为名,率主力突然拔营北返,把山海关丢给豪格,让他直面崇祯大军,自己回去先控制住皇帝再说。
但多尔衮万没想到,自己这连环计才刚起了个头,风声就走漏得满城皆知!
这下别说扣押豪格,秘密撤退什么的了,连自家的军心都快稳不住了!
“摄政王息怒,此刻追究泄密已无意义。”洪承畴强作镇定,叩首道,“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外间群情汹汹,皆因将士们不明真相,又惧于明军兵威,更舍不得用血换来的城池。若任由流言肆虐,恐生兵变!”
“那你说怎么办?!”多尔衮厉声问,“难道要本王出去告诉他们,没错,本王就是要弃关逃命?!那还不当场就炸了营!”
洪承畴咬牙道:“为今之计,唯有……改弦更张,暂缓撤军!”
“你说什么?!”多尔衮和多铎同时瞪向他。
范文程也惊愕抬头:“亨九(洪承畴字),你昨日不是也赞同……”
“此一时彼一时也!”洪承畴打断他,急声道,“摄政王,如今撤军之议已泄,豪格那边估计更是严防死守,若强行撤军,只怕未出关城,便先要面对自家儿郎的刀枪!”
多尔衮闻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后果的严重?
此次事件,毫无疑问是意味着,他的核心班底中已经有人对他丧失了信心,甚至可能倒向豪格。
这个时候,如果他再和豪格反目或者跑路,只怕很快就会被自己人抛弃。
“当务之急,我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啊......”
多尔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他很快就看清了现实。
而这一点,恰恰是崇祯皇帝过去看不到的。
权力的真相,来自于自下而上的认可,不管是你是君权神授的天子,还是议会决议的摄政王,都只是权力的表象罢了。
那一连串高大的称号也好,繁复的仪式与传统也罢,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下面的人相信,你有资格带领他们。
而当人心离散,当部属不再信任你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与荣耀时,所谓的权柄便如沙上之塔,顷刻间就会崩塌。
崇祯皇帝当时看不清这一切,肆意的挥舞皇帝的权柄,宰辅高官杀了换,换了杀,好不热闹。
最终,透支的是他皇帝的威信,是天下人对朝廷的最后一丝敬畏。
当百官噤若寒蝉,没人愿意跟随他的时候,王朝的根基已然彻底崩坏。朱由检的前身,那个真正的崇祯帝,便是在这权威耗尽、人心离散的绝境中走向了煤山。
而如今的多尔衮也惊恐的发现,自己似乎正在步那位对手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