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在石板缝里。
木门轴轻响了一声。
厚门帘被挑开半尺。
张卫东迈过门槛,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砖上。
天色刚泛白。
院里的老槐树挂着一层薄霜。
东厢房门开了。
苏月牵着囡囡走出来。
小姑娘揉了揉眼皮,羊角辫翘着一根。
“爸爸,肚肚叫了。”
囡囡拉住张卫东的长衫下摆。
“去前头镇上买肉包子。”
张卫东蹲下身,替她系紧小红袄的纽扣。
云游子早已候在院外。
老道士把生锈铁锹往地上一顿,砸开一层薄冰。
“主子,大车套好了。”
两匹赤血鳞马喷着热气,马蹄踏得甲板咚咚响。
张卫东翻出紫黑木盒,朝地面一按。
青砖院落应声收缩,化作一缕轻烟钻回盒中。
黑木神舰的甲板空了出来。
唯独剩下这辆挂着黑铁锅的旧大车。
玄冥道人战战兢兢立在不远处。
老道人通宵没敢合眼,眼底布满血丝。
“前辈,平澜渡已经靠岸。”
玄冥道人躬着身子,双手捧着通关玉牒。
张卫东看都没看那面玉牒。
“用不着这破烂。”
他把囡囡抱上车辕。
“老道,下船赶路。”
大车顺着宽阔的木板滑下码头。
车轱辘压上白玉石板,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平澜渡的码头极大,足有十里长宽。
此时雾气未散。
数万名天海修士聚在码头四周,密不透风。
昨夜的事情已经传疯了。
断界崖大溃败,紫阳真君身死,南海大太子跳江逃命。
天海神殿震怒。
平澜渡前横着三道玄铁重栅。
上千名身披白银道袍的执法弟子排开阵列,刀剑出鞘。
正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名金袍修士。
那是天海神殿的巡查使,玄金剑尊。
玄金剑尊腰悬双剑,面色阴沉如铁。
神殿法旨刚下,必须在渡口查明凶犯下落。
木轮轴声嘎吱作响。
破旧大车穿过浓雾,直奔码头正门碾过去。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哑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扎在车尾那口大黑锅上。
“就是那辆车!”
有散修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往后挪。
“连神庭战船都能撞碎的杀星,他们真敢靠岸!”
人群里挤出一阵骚动。
不少中立商队的修士赶紧收起摊子,生怕被殃及池鱼。
高台上的玄金剑尊按住了剑柄。
他活了五千年,在大乘中期停滞了八百年。
神殿三尊者威震天海,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停步!”
玄金剑尊腾空而起,悬在半空。
“此乃天海神境,容不得贼寇放肆!”
滚滚雷音顺着海风压下,震得海面翻起白沫。
车厢门帘挑开一角。
囡囡咬着指甲盖,从小窗口探出脸。
“老道爷爷,那个人踩在天上,好臭屁呀。”
云游子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小主子说得对,就是欠抽。”
老道士手里的鞭子往半空一抽。
啪的一声脆响。
赤血鳞马不仅没停,步子迈得更欢。
玄金剑尊面皮剧烈抽动了一下。
自打他执掌执法司,谁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布锁仙大阵!”
金袍大袖一挥。
上百名银袍弟子同时祭出符箓。
金色的光丝破空而起,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锁链网。
大网当头罩向大车。
虚空被勒出一条条细密的白痕。
“不知死活的蠢货。”
秦清月坐在车辕右侧,青竹杖斜搁在腿上。
女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神殿这些年,尽养了些瞎眼的狗。”
玄金剑尊听到这话,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看清了秦清月手中的青竹杖。
那分明是上古帝兵的形状,却被当成了寻常拐棍。
这帮人浑身上下透着邪门。
金网距离车顶只剩三尺。
云游子动了。
老道士从车板上抓起生锈铁锹。
纯粹的力道砸碎了空气,掀起一阵白气。
呼!
宽厚的生铁板直接顶上了锁链网。
咔嚓。
金光崩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上百名结阵的银袍弟子如遭重击,张口狂喷鲜血。
整张巨网像烂麻绳一样寸寸断裂。
铁锹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狠狠拍向高台。
高台上的玄金石栏杆,当场碎成粉末。
玄金剑尊被气浪掀得倒飞出三十丈。
他靴底在白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纯粹的蛮力?!”
玄金剑尊稳住身形,指尖发麻。
这一铁锹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重得像整座海岳砸下来。
若非他护体真罡厚实,方才整条臂膀都得碎成泥。
围观的上万名修士集体后退了一大步。
“一锹破了锁仙阵?”
“那赶车的叫花子,到底是合体还是大乘?”
惊呼声在人群中炸开。
平澜渡的几个商会管事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躲到货箱后头。
张卫东从车厢里跨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