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那条由金色龙鳞汇聚而成的巨龙,已然冲破黑幕。
钟磬的余音还没散干净,鼓点又压了下来。
凌夜的声音从低处一点点抬高,穿过黑暗中的兰亭,把整首歌推向最后的高处。
“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一片鳞一寸心,故事飘摇我不忍听……”
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原本举着写有“凌夜娶我”的灯牌,此刻双手缓缓放下,呼吸放得很轻。
她身旁的大哥,原本扯着嗓子准备跟唱,现在却紧紧闭着嘴,眼眶周围泛起一层潮红。
没有人再喊“凌夜牛逼”。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声随意的嘶吼,都是对这首歌的冒犯。
“咚——”
最后一声沉厚的重鼓落下。
大屏上的金色线条渐渐淡去,又重新归入深黑。
凌夜垂下握着麦克风的手。
那一束从天而降的白光,静静地打在他的肩头。
六万人的兰亭,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啪。”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响起了一声单调的击掌声。
紧接着,“啪啪啪啪——”
从看台的一角,迅速蔓延到内场,再席卷整个A区、B区。
憋了整整一首歌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凌夜!”
“凌夜!!”
六万人齐声高呼,灯牌一排排抬起,掌声砸在穹顶上,又反弹回每个人耳边。
凌夜没有急着鞠躬感谢。
他站在舞台边缘,目光越过内场前排,直直地投向了C区七排13座。
导播太懂了。
大屏幕瞬间一分为二,左边是凌夜平静的侧脸,右边则直接怼向了那个金丝眼镜男人。
镜头切过去的刹那,男人脸上的从容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避开镜头,手却还扣在膝盖上,额角那层细汗在灯光下格外清楚。
工作人员小跑过去,将麦克风递到他面前。
男人盯着那支黑色麦克风,停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凌夜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炫耀。
“这首,适合兰亭吗?”
短短七个字,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男人的回答。
男人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盯着麦克风,脑子里飞快权衡着利弊。
说不适合?
刚才六万人听得清清楚楚,VIP看台上的那些曲爹也不是摆设。
他要是敢硬咬,明天全网都能把他剪成笑话。
说适合?
那就等于当众承认,凌夜接住了他的刁难。
也等于承认,他刚才搬出来的兰亭门槛,被凌夜一首歌踩得粉碎。
看台上有观众等得不耐烦了。
“哑巴了?刚才点歌的时候不是挺会说吗!”
“哥们,命题作文批卷批到自己头上了是吧?”
周围那几个水军兄弟,一个个低头装看手机,肩膀缩得比谁都快。
谁也不想这时候被镜头扫进去。
在全场六万人逼视的目光下,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适合。”
“适合”两个字刚落下,看台上憋了许久的声音一下子掀了起来。
“好耶!”
“算你还有点耳朵!”
凌夜没有借机嘲讽,也没有继续羞辱对方。
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愿意认真听完,再回答一句适合,就够了。”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留给红区一个从容的背影。
VIP看台上。
“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小,什么时候该大。”
“刚才那首《有何不可》,小得像隔壁班男生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