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二十分,东区货运站的废弃调度楼断了电。
从南侧支线逃走的三辆卡车已经找到两辆,车厢里空空荡荡,底板还留着拆卸固定架的痕迹。
装有军用屏蔽箱的第三辆车换了车牌,杰芙妮封住两条出城公路,也没能把它截下来。
军用终端重新校正过倒计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上午在塔楼被活捉的队长布鲁斯,此刻绑在地下档案室里。
他双手反剪在椅背后,两只手腕都被李响打伤,麻绳勒进皮肉,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档案室里只亮着一盏煤油灯。
几箱发霉的文件堆在墙边,潮气钻进纸页,屋里全是旧纸和煤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振华坐在审讯桌后,上午撞车时裂开的左肩已经重新包扎,纱布下面又洇出一小片暗红。
艾娃靠着档案柜,受伤的左腿搭在弹药箱上,指间转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李响守在布鲁斯身后,斩寇贴着裤线,刀尖垂着一滴血。
铁门被人拉开。
杰芙妮提着黑色密码箱走进来,来到布鲁斯面前,按开锁扣。
二十万美元装满了箱子。
布鲁斯盯着钞票看了几秒,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杰芙妮把纸笔推到桌边。
“把屏蔽箱的收货人写出来,再画出进入沙漠地堡的路,这些钱归你。”
布鲁斯舔了舔松动的牙齿,将嘴里的血吐在钞票上。
“货站里的事,我已经说完了。”
“我问的是地堡。”
“我不知道。”
杰芙妮看着钞票上的血,没有伸手去擦。
“你替卢卡斯跑账,也替他看货,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货去了哪里?”
布鲁斯靠回椅背,铁椅跟着晃了一下。
“卡朋家族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好买。”
杰芙妮合上箱盖,先后扣住两边的锁。
“二十万不够?”
“把钱留着买棺材吧。”
布鲁斯抬起肿胀的左眼。
“你们打下货站又能怎么样,卢卡斯还在城里,纽约本部也已经收到消息。”
“今天晚上,卡朋家族会拆掉你们的酒店,封住赌场,再把紫荆花的账户全掏空。”
杰芙妮没有接话,只把密码箱提回桌边。
布鲁斯以为她退了,身体朝前探了探。
“现在放我走,我还能替你们说句话。”
“晚了。”
王振华从木箱上站起来。
布鲁斯剩下的话堵在嘴里,目光跟着他转向墙角的炭火盆。
火盆旁放着从货站地下室缴来的印钞铜版。
铜版正面的美钞底纹已经完成拓印,边缘编号和背面的鱼形标记也拍进了艾娃的终端。
残留油墨装进证物袋,连箱底的木屑都单独封存起来。
艾娃做完这些以后,王振华才让人点起炭火。
“纽约的家法,你真信?”
布鲁斯看了一眼火盆,没有回答。
王振华拿起铁钳,夹住铜板边缘,将它送进炭火。
木炭烧得发红,铜面慢慢变了颜色。
背面那条鱼仍看得清楚,鱼头缺了一只眼,尾部刻着两道交叉短线。
布鲁斯右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
这个动作没逃过王振华的眼睛。
“你认识这个标记。”
“货站里那么多人都见过。”
“他们见到铜版的时候,只想往口袋里装钱。”
王振华翻过铁钳,让独眼鱼朝上。
“你看的却是这条鱼。”
布鲁斯咬紧牙齿。
李响伸手扣住椅背,斩寇移到布鲁斯肩侧。
王振华把铜版从火里取出来。
烧红的铜面靠近胸口时,布鲁斯终于开始挣扎。
“别碰那块牌。”
这句话刚出口,他便闭上了嘴。
王振华看向他胸前。
烧破的衬衫下面挂着一块银色军牌,牌面刻着编号和前锋队长的身份。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
“王振华,你敢动它,卡朋家族不会放过你。”
铜版压上军牌。
衣料当场卷起,白烟贴着布鲁斯的下巴往上冒。
热量顺着军牌传进胸口,他弓起腰,双脚蹬着地面,连人带椅向后挪了半尺。
“啊!”
麻绳越勒越深,血从腕上的伤口挤出来。
李响抓牢椅背,没让刀碰到他的脖子。
王振华压了几秒,随后收回铁钳。
布鲁斯低着头,唾液和血一起落在烧焦的衣服上。
军牌贴过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艾娃接住从指间滑下的香烟,另一只手打开终端录音。
杰芙妮重新掀开密码箱,把纸笔放回布鲁斯面前。
“现在可以画了。”
布鲁斯喘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想知道什么?”
“唐佩德罗看得见。”
王振华把铁钳搁在火盆边。
布鲁斯抬头太快,胸口擦过烧焦的衣料,疼得脸皮抽动。
艾娃按下录音键。
“看来消息是真的。”
布鲁斯知道瞒不住了。
“他年轻时在墨西哥出过事,生石灰进了眼睛,后来换过角膜。”
“手术做成以后,他没把消息放出去。”
王振华问:“装了多少年?”
“十几年。”
布鲁斯咽下一口血沫。
“城南的人都以为他看不见,他走路拄拐。”
“其实谁站在哪里,桌上放着什么东西,他全都知道。”
杰芙妮拉开椅子坐下。
“他装瞎,瞒的是谁?”
“所有人。”
“这算什么回答?”
“钱庄老板怕一个瞎子,却不会防着一个瞎子。”
布鲁斯看向桌上的铜版。
“很多不该让他看到的账,就这么摆到了他面前。”
艾娃调出从货站拿到的两本账册。
“赌场真钞出库,城南假钞入库,这条线怎么走?”
“白天放贷,晚上还账。”
布鲁斯的舌头碰到裂开的嘴唇,话音停了一下。
“赌场把真钞做成还债款,送进唐佩德罗的仓库。”
“假钞不会进银行,全都拆散了送去黑市和拳场,再通过收债的人放出去。”
“卢卡斯负责从东区运货,唐佩德罗负责把钱洗干净。”
王振华拿起黑星手枪,放到桌面。
“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布鲁斯看着枪,没有说话。
“我要红岩峡谷的入口。”
“我没去过地堡。”
王振华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纸。
纸上抄着车牌,旁边还有艾娃查到的底盘改装记录。
“其中一辆车装着军用屏蔽箱,你替卢卡斯看货,却不知道它要送去哪里?”
“我只守货站。”
“再说一次。”
王振华推开保险。
一声轻响落在档案室里。
布鲁斯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屏蔽箱不走铁路。”
“接着说。”
“车会先进城南,在黑水拳场换车。”
艾娃在终端上调出城南地图。
“换成谁的车?”
“唐佩德罗的。”
布鲁斯盯着桌上的黑星手枪。
“红岩峡谷外围设有检查点,外来的车进不去。”
“卢卡斯的人只负责把货送到黑水,后面的路由唐佩德罗接手。”
杰芙妮问:“检查点认什么?”
“车和人。”
“暗号呢?”
“每次都会换。”
“谁知道这一次的暗号?”
布鲁斯闭上嘴。
王振华重新拿起铁钳。
铜版还留着热度,军牌也黏在布鲁斯胸口。
铁钳刚碰到铜版边缘,布鲁斯便开了口。
“唐佩德罗和他身边的账房。”
“名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