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地下深处,元老会议室终年不见日光。
通风口吐出浑浊热气,古巴雪茄烧出的焦苦味挂在空气里,半天散不去。
十米长的环形会议桌摆满文件和酒杯,桌面擦得发亮。
大主教坐在首位,黑色羊绒大衣没有脱,领口还沾着从酒窖带出来的湿气。
一叠彩色照片从他手里甩出去,沿着桌面滑开,撞在几名元老面前。
照片拍的是温哥华十三号船坞。
积水,尸体,翻倒的控制台,断成两截的钢缆,还有那间已经被打穿的主仓。
“就两个人。”
雪茄灰掉在桌面上,大主教没有去弹。
“黑市挂了五百万美金,要找的就是这两个东方人。”
最上面那张照片被推到会议桌中央。
白西装的尸体躺在水牢边,头颅少了大半,血肉喷满控制台。
神父的右手被打断,断口旁还有一滩烧穿水泥的绿色药液,坑里残留着焦黑泡沫。
负责情报的老头把照片翻了一下,手指碰到纸角时缩了缩。
“现场没有发现重型爆破痕迹。”
他喉咙发干,声音断了一下。
“弹壳以九毫米手枪弹为主,另有十二点七毫米反器材狙击弹的残留。”
“再看绞盘。”
大主教把另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起重机的承重卡榫被放大冲印,断面翻卷,边缘还留着不规则的金属撕裂痕迹。
“这根卡榫是精钢铸的,吊过集装箱,也吊过装甲车。”
会议桌旁没人开口。
雪茄燃烧时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听着格外刺耳。
“有人拿冷兵器把它砍断了。”
大主教抬起头,目光在一张张脸上停过去。
“温哥华警方的装甲车赶到码头时,那两个家伙已经离开了。”
他的手掌落在桌面,桌上的酒杯跳了一下。
“谁来告诉我,这叫普通黑帮火拼。”
坐在右侧的金丝眼镜男人擦了擦镜框。
“登记身份是港岛社团,同行者李响有多起跨境袭击记录,职业杀手。”
酒杯贴着他的鞋尖砸下去,玻璃碎片飞进裤脚,那人连椅子都没敢挪。
“港岛社团?”
大主教站了起来,椅背在地面拖出沉响。
“社团能带狙击手,能做水下爆破,还能在温哥华找到接应车?”
金丝眼镜男人没有接话。
大主教走到北美地图前,指尖停在温哥华的位置。
“神父临死前,把芝加哥说了出来。”
地图上的芝加哥被红笔圈住,圆圈外还写着数条铁路编号。
“这两个人已经知道核心入口。”
大主教咬住雪茄,烟灰落到大衣前襟。
“通知华盛顿州和伊利诺伊州的外围站点。”
他伸手拿起另一部电话。
“机场,货运线,地下停车场,废弃仓库,全给我盯住。”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
“联系当地警署和黑手党。”
“我要他们死在进芝加哥以前。”
美加边境的林区公路上,冷藏车正缓慢往前挪。
压缩机贴着车厢底板运转,轰隆声沉闷,冷气从铁皮缝里往外钻。
阿媚抱着膝盖坐在冻鱼箱旁。
旗袍湿透了,暗红布料贴在身上,湿气透进骨头缝里,连嘴唇都冻得发紫。
她把王振华扔来的外套抓在手里,却没有立刻穿。
“港岛来的大老板,倒还知道关心女人。”
话说得轻,腿却往前挪了半寸。
白皙脚踝停在王振华军靴边,鞋尖沾着融化的冰水。
“芝加哥那地方是个坑。”
阿媚抬起脸,试图从他脸上找点反应。
“你拉着我同行,难道就为路上解闷?”
王振华把外套往她怀里一推,手掌按住她想伸向裙缝的手。
“穿上,别冻坏了。”
阿媚抬眼看他。
“你怕我死在路上?”
“我怕你死了,没人认路。”
他松开手,黑星手枪仍放在膝头,枪口朝着地面。
“再试探一次,我把你关进冻鱼箱,到了地方再放出来。”
阿媚把脚缩回去,外套终于披上肩膀。
嘴里还想顶一句,话到了边上又咽了回去。
冷藏车又一次减速。
底板传来履带摩擦的动静,车头外有人说英语,声音隔着铁皮听不真切。
老邱紧张得不行。
“长官,车厢里是特级深海冻鱼。”
“由于反复开门,冷气跑掉,货全坏了。”
边检官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所有冷藏车辆进入三号通道。”
“开进去。”
阿媚的手从外套里伸出来,抓住身边的铁板。
“三号通道。”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里装的是高功率X光设备,连藏在夹层里的枪都能扫出来。”
阿泰躺在角落,手腕还被扎带扣着。
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深渊买通边境了。”
“这回谁都走不了。”
李响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一块冻鱼布塞进他嘴里。
“安静。”
阿泰挣了两下,发现刀锋已经贴到颈侧,只能把声音咽回去。
车身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