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轻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成大事者,岂拘小节?”
陆逊沉吟道:“传闻曹子修用兵如神,出兵之前,必留后手。
何况合肥张辽张文远,绝非易与之辈。”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然公纪所言亦是:此等良机,不容坐视。
曹操主力北上,中原势必空虚。
若能探明其虚实,或可有所作为。”
———?———
丞相府西院,夜沉如水。
曹昂躺在榻上,帐外烛火早被邹缘亲手掐灭了,只留一缕沉水香在暗里浮着,
像她方才靠在他怀里时,那点温软又带着刀刃的呼吸。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的承尘,
黑暗里,曹操那双鹰隼似的眼睛仿佛就悬在梁上,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宛城之战后,你为何脱胎换骨?”
“你这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为父不知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宛城血夜里,自己从二十一世纪魂穿而来时,
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那些因果,那些前朝旧事,那些后世兴亡。
榻边邹缘睡得安稳,呼吸匀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侧,像怕他半夜溜走似的。
可方才她那句话,却比曹操的警告更让他心惊:
“下次你踏出这道门,再回来时,身上若有一丝她的味道,我便带着阿桐,永远离开邺城。你信不信?”
他信。
邹缘从来不说虚话。
这女人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刚硬。
当年为了换他数载寿命,偷偷加练多年南阳养生秘术,差点伤了根基;
如今为了护着这个家,为了护着他那个悬而未决的嫡嗣之位,
她能笑着把南院那两株梅树连根拔了,也能决绝地带着阿桐消失在人海里。
可环真……
他想起今日托珊珊带过去的那张纸笺,想起她发间那支被他修好的银簪,
想起她立在梅树下,笑着说“一个春天……倒是够我把梅花酿成酒了”。
那笑容里藏着的期待,像雪地里燃着的炭,看着温,实则烫人。
他又想起自己曾说的:
“宁儿,往后南院这道门,我跨不跨得进来,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的心,从来没离开过。”
未曾想,竟一语成谶。
她好不容易才从六年的死寂里缓过来,
好不容易才敢在他面前露出点小女儿的娇态,
若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踏足南院,
连灵隐寺的约都要再次推迟,会不会又缩回那层温婉的壳里,连梅都不肯再看了?
他翻了个身,那些曾被刻意压下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时她还不是环夫人,还叫环真,是他的宁儿,
彭城旧宅的墙头,他翻过去时,青苔沾湿了袍角,
她攥着蜜枣在门后等,指尖暖得烫人,塞到他嘴里时,耳尖红得要滴血:
“卿卿,等你平了乱回来,我就嫁你。”
可如今呢?
她是父亲的妾,是仓舒的娘,是他碰不得、说不得、连多看一眼都要瞻前顾后的“环姨娘”。
曹操的那句“你用情过深,耽于恩义”,像鞭子抽在心上。
他念着吕玲绮,念着环真......
连系统任务目标蔡琰,都不愿逼得太紧,
在父亲眼里,这些都是“妇人之仁”,都是“不堪承继大业”的软肋。
可他偏就放不下。